办公室门被推开。
第七小组的其他人依次走了进来。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苍蝇头防毒面具的人。
那人全身包裹在深灰色防护服里，手套、靴子、领口全部密封得严严实实，背后背着一个金属箱。
防毒面具的镜片黑漆漆的，完全看不到里面的表情，只能听见呼吸过滤器发出的细微声响。
唐小满看见他，往林寒身后缩了一下。
秦枝枝维持着那自认为很威严的碇司令姿势说道：
“介绍一下，这位是收容管理科的人。”
第七小组众人顿时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那就不奇怪了。
众所周知，收容管理科是SAVE里最大的怪人聚集地。
毕竟一个曾经在作战会议上认真提出过“既然无法收容高危灾厄，不如对目标区域进行战术核爆”的部门，比起官方机构，更像是披着合法外衣的恐怖组织。
而最可怕的是，他们还真的写了三百页可行性报告。
据说当时行政总务科负责审核的员工看到一半差点吓晕过去。
有时候林寒也会想，如果对于收容管理科不加限制，那他们和灾厄到底哪一边的破坏力会更强。
戴防毒面具的人与林寒握了个手，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带着轻微的电子杂音。
“收容管理科，三号外勤员。你们可以叫我三号。”
唐小满小声问：
“请、请问您为什么要戴防毒面具？”
“工作环境使然，已经习惯了。”
唐小满立刻闭嘴，吓得全身发抖。
“好啦，人到齐了，我们来聊正事。”
秦枝枝拿起遥控器，打开办公室墙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名被固定在特殊病床上的男人。
男人半边身体还残留着灰黑色角质，脖颈处布满黑色斑纹，脸色苍白，眼睛浑浊，看起来像是溺水后被抢救回来的人一样。
“这是西商圈事件中被收容的怪人个体。准确来说，是前怪人个体。”
周燃愣了一下。
“前怪人？”
“嗯。”
秦枝枝点点头。
“收容管理科用了一些特殊手段，短暂唤醒了他的一部分神志。虽然还没完全解除怪人化，但也算不上完全意义上的怪人了。”
周燃呆住了。
林寒倒是很能理解周燃的呆滞，他也是第一次听说怪人化后的人还能恢复神志的。
周燃又小心翼翼地问道：“特殊手段是指……？”
“你们应该都知道‘灾装’吧？”
灾装，收容管理科给它的官方名称是“灾厄无害化应用装备”。
虽然是不是真的无害化还有待商榷……
和SAVE内别的超凡装备相比，由收容管理科研发、看管的灾装是把原本会危害人类的灾厄或灾厄残骸等，通过种种方式，变成人类可以有限使用的工具。
这固然是一项划时代的创造，但灾厄毕竟不是那么好驾驭的东西。
灾装会污染使用者，哪怕是低级灾装，用了也会造成精神异常、肉体异化等种种恐怖的副作用。
充其量算是把灾厄从“随时杀人”变成“按说明书使用可能不会杀人”。
正常来讲，SAVE的工作人员想要使用灾装需要经过很多层审批，而且用完还要再进行很久的污染评估才能回归工作。
所以听到秦枝枝说出了“灾装”这个名字后，第七小组的成员都默契地没有朝下问了。
看来是收容管理科的人对那位可怜的前怪人使用了一些灾装的“刺激”手段。
三号接着秦枝枝的话说道：
“他虽然恢复了一点意识，但语言系统混乱得非常严重，说出来的话接近梦呓。我们收容管理科试图分析过，但没能整理出有效信息。”
秦枝枝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大屏幕开始播放一段音频——
【冷……】
【不要打针……】
【不是我……我不是怪物……】
【蜕……】
【救救……】
大量无意义的呻吟之中，能识别的只有这些字句。
林寒听着那些语句，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不要打针。
我不是怪物。
这两句话，和昨晚下水道里的那个男人说过的话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虽然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了，但“游戏”中的内容和现实再一次关联起来的感觉还是让林寒心情沉重。
“这些信息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秦枝枝“嘎吱嘎吱”地咬着香烟糖，含糊不清地说道，“所以，接下来就轮到你们这些专家出手了。”
“我知道你们有办法的。”
————
收容管理科位于SAVE分部地下三层。
这里恐怕是整个SAVE最神秘的地方，想要进来都需要层层审批并通过无数明里暗里的机关。
和上面那些明亮、整洁、充满社畜气息的办公区不同，地下三层的风格从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就变得压抑起来。
冷白色的灯光。
完全没有窗户的银灰色金属墙面。
走廊上时不时就会走过一两个和三号一样，带着全封闭防毒面具的工作人员。
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的厚重隔离门。
还有墙壁上随处可见的警示标语。
【禁止未经许可触碰收容物。】
【禁止在污染检测前摘下防护设备。】
【禁止回应走廊尽头传来的熟人呼唤。】
【禁止在灾厄收容场所饮食。】
【禁止投喂灾厄。】
……
一条条或严肃或荒谬的警示背后，或许都是一条条人命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组、组长……”
每看到一处标语，唐小满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像是要奔赴刑场的死刑犯一样。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寒身后，瑟瑟发抖地揪着林寒的衣服下摆。
周燃倒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四周，像是来旅游的一样。
“这地方平时可没什么机会来啊。”
“你要是能经常来这里，估计也和被关在这里的东西差不多了。”
林寒随口一说，随后又觉得自己这句话是不是对收容管理科的同事不太礼貌。
正准备道歉时，给第七小组带路的三号却忽然笑了两声，仿佛林寒讲的话戳中了他的什么笑点。
笑声透过苍蝇头面罩传出来有些闷闷的，显得很是诡异。
“我们到了。”
在庞大如迷宫的收容管理科走了半天，三号来到一扇厚重的银白色隔离门前，停下脚步。
门旁的屏幕上显示着一串编号。
【临时收容室B-17】
【收容对象：西商圈怪人化幸存个体】
【状态：半稳定】
【风险提示：精神污染二级】
“收容对象就在里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青书忽然开口。
“我和组长进去就可以了。”
众人一愣，林寒也转头看向她。
沈青书神色平静，像是在提出一件非常普通的事。
“其他人留在外面。”
唐小满松了一口气，又马上因为自己松了一口气而感到愧疚。
周燃挠了挠头。
“我也不用进去吗？”
“不用。”
沈青书看向三号。
“还有，在我们问话期间，收容管理科不许派人监视。房间内的摄像头、录音设备全部关闭。任何影像和音频资料都不许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