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久,当那栋熟悉的建筑出现在视线尽头时,禾柔整个人脱力地晃了一下。

那是落芸的家。

她挪到大门处,那里有个指纹锁,伸出的手,轻轻按了上去。

“嘀——”

门开了。

禾柔艰难地将自己移动到了门内。

一到玄关处,她因为身上的旧伤复发以及寒风吹蚀导致全身立刻瘫倒在了地上。

这里很温暖。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什么也不去想,不过现在还是赶紧去洗个澡然后换身衣服才行。

浑身难受的劲儿,即使什么都不去想,也无法消除。

……

好不容易将自己收拾好的禾柔,躺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

“高考吗......”

这次的挫折,狠狠地打击了一下她,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不要再继续去做这虚无缥缈的梦。

但是人活着都需要一个念头。

如果她真的放弃的话,那活着一定会很折磨以及那极致的空洞无聊也会缠遍全身。

窗外的天色由白转黑。

别墅里没有开灯,除了某处全天二十四小时都不会关的,现在的别墅,从外面看起来,丝毫没有人入住的痕迹。

禾柔就那样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发烧了,在刚躺到床上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儿了。

但那个时候并没有多想。

只是现在即使再不去想也不行了。

浑身从骨头里渗透出来的疼,明明周围很温暖,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甚至自己的身上都出了好多的汗,可那一阵阵的寒意,怎么也压不下去,还是感觉冷。

这一整天,她什么都没吃,没有喝水。

不觉得饿,但渴却是实打实的,就连嘴皮子都裂开了。

她想动,却又不想动,两种相斥的想法在脑子里拧着她的神经。

孤独,一种溺水般的孤独感,遍布全身。

每当这时,她的总会陷入自己为自己塑造的温柔乡里。

在那里,她有奶奶,有小时候把自己当成朋友对待的落芸,还有给予自己母爱的落芸母亲。

没有火灾,没有灾难,一切都是那么的好。

但是这始终都只是想象。

还没有退出那片世界的禾柔,突然就被一直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打断,被迫断开链接。

在这安静的房间里,铃声响得有些惊人,震得禾柔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颤抖着手,将那部手机拿到自己的跟前。

“落芸”

禾柔颤着指尖,按下了接听键。

她没敢先说话,只是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屏住呼吸,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电话那头也很安静,过了一会儿,才传来落芸那熟悉得让她头皮发麻的声音。

“逃学了?”

落芸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点笑意。

“对不起...”

禾柔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

“小柔学到了吗?”

“今天...我没有上课......”

“我不是说这些哦,我是说,你...学到了,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的可怕了吗?”

“什么...意思,我...我不懂......”

“噢,也是,只有一次,小柔怎么可能会学到呢,既然如此,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而机会...我只会给你一次,学校,你必须要上,至于你要遭受到怎样的对待,我不管,但是呢...如果有一天想通了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然后啊...我会为你摆平一切,只不过呢,你的机会,也会消失,你的一生......呵呵。”

落芸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具诱惑力,又极其残忍。

禾柔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不知道落芸究竟是在给她选择还是在看她的笑话。

“我知道了,我会继续的......。”

禾柔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我想...改变,哪怕机会只有一点点。”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祝你好运喽。”

落芸最后说出了这段话后便挂断了电话。

“嘟——嘟——”

她把手机扔在一旁,整个人瘫在了床上。

身体上的发热感并没有因为落芸的电话而散去,反而燃烧得更加剧烈。

她不认命。

哪怕她的命早就被烧成灰了,她也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烂掉。

禾柔感觉自己的面前好像有一座座的大山,学校,同学,老师......

愚公移山的故事她读过,那...把这些铲除的话,自己会“轻舟已过万重山”吗......

禾柔想着。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不去咬人,那就只能被别人活活咬死。

禾柔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直到凌晨三点,她才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她没有开灯,就那样摸黑走出了房门。

禾柔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她来到了客厅,客厅很大,在深夜里显得有些阴森。

在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木制托盘。

在这上面,正放着一把表面呈褐色的手工刀。

这是在那个时候。

落芸让她用这把刀,一刀一刀地划开了那只猫的皮肉。

禾柔还记得那只猫死之前的眼神,也记得那温热的血液溅在手心时的触感。

她走上前,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上面一直从未擦拭的痕迹,就像是毒蛇的牙一样。

她要学会保护自己,并且在这保护的护盾中,想到了承若。

她说她不是正常人,并且在那所学校的人,基本上都没有几个正常人。

而禾柔自己也觉得自己并不是什么正常人。

如果真的只有这种办法才可以保护自己的话,那么她想要尝试疯癫一下。

她会讲道理,讲道德,讲法律校规,讲正常人会说的话。

而在面对一些不正常的人时,也要学会以不正常人的方式来对待。

她将这把手工刀紧紧地握在手里。

这一刻,她的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但发烧带来的难受,却无法消除。

在想通了之后,禾柔摇摇晃晃的去放着医疗箱的地方,拿出治疗发烧的药物。

……

第二天早上。

禾柔少见的晚起了,可能是药物里安眠的成分,不过对于上学,时间刚刚好,甚至还有些早。

但都不重要了,今天她要去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她可以懦弱,但这只会摆在落芸面前。

她可以胆小,但这只会摆在自己面前。

她可以勇敢,但这只会摆在生活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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