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个喧闹混乱的德军后方机场,林晓白很快拐进了一条偏僻的乡村小路。西线战场的乡村与东线截然不同,虽然同样饱受战火摧残,但法式农庄的石砌建筑、成排的葡萄园、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被硝烟掩盖的、若有若无的葡萄酒香,依然诉说着这片土地曾经的宁静与富庶。当然,如今葡萄园大多荒芜,农庄也大多空置或被军队征用,道路上不时可以看到德军撤退时丢弃的损毁装备和盟军飞机空袭留下的弹坑。

林晓白对风景没有太多兴趣。她现在最迫切的,是找一个地方,洗掉身上近十天来积累的硝烟、血污、尘土,以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散发着复杂气味的破烂大衣。

沿着小路走了大约半小时,在一片稀疏的橡树林后面,她发现了一条蜿蜒的小河。河水不算清澈,带着前线特有的浑浊,但在深秋的阳光下依然波光粼粼。河边有一个废弃的磨坊,水车早已停止转动,石砌的磨坊小屋也半塌了,但似乎还能遮风挡雨。

更妙的是,林晓白敏锐的感知告诉她,磨坊附近暂时没有人,也没有危险的爆炸物残留。

她走到河边,毫不犹豫地脱下那件破烂不堪、沾染了苏军、德军、以及她自己都无法分辨的各种污渍的混合大衣,随手丢在河边的鹅卵石上。接着,是那件同样肮脏的德军野战夹克、沾满泥污的裤子、以及磨损严重的靴子。

深秋的河水冰冷刺骨,但她毫不在意。她走进齐腰深的河水中,任由冰冷的河水冲刷身体。银白色的长发浸湿后贴在光滑的脊背上,在阳光下反射着水光。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西面隐约传来炮声的方向,任由思绪随意流淌。

汉斯上尉和他的“系统”……斯大林格勒的废墟与“恶魔”传说……起死回生的阿列克谢上尉……天空中那失败的“放逐”仪式……以及现在,脚下这片即将再次被战火席卷的法国土地。

这个世界越来越“有趣”了。错误的规则,扭曲的历史,不甘的亡魂,试图自救的“程序”,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或偶然或必然产生的“异常”个体……

她捧起冰冷的河水,浇在脸上,洗去最后一点污垢。皮肤在冷水的刺激下微微泛红,但很快恢复成那种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白皙。这具身体的恢复力和适应力,早已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沐浴完毕,她走上岸,站在一块被阳光晒得微暖的平坦巨石上,任由微风和阳光带走身上的水珠。完美的躯体曲线在光线下展露无遗,但没有任何**的意味,更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冰冷无瑕的艺术品。

然后,她闭上眼睛,心神微动。

空气中,似乎泛起了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并非魔法,也不是什么高科技,更像是她自身“异常”本质对周围“信息”和“物质”的微弱干涉与重构。

湿漉漉的银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爽柔顺,披散在肩头。身上的水珠瞬间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紧接着,一件崭新、笔挺的德军制服,如同从无形的空气中“编织”出来一般,缓缓覆盖了她的身体。

不再是之前那套混杂的破烂衣物。这是一套标准的、国防军陆军少校(Major)的常服制服。墨绿色的呢料质地优良,剪裁合体,金色的肩章和领章熠熠生辉,鹰徽和勋表(当然是“应有”的,虽然她从未获得过)佩戴整齐。深色长裤,擦得锃亮的黑色长筒皮靴。甚至还有一项同样崭新的大檐帽,被她随手拿在手里。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光影特效,仿佛那套制服原本就穿在她身上,只是刚刚被“显现”出来一样。这是她对自身“存在”形式的一种细微调整,类似于“修改外观参数”,消耗微乎其微,在这个规则混乱的“泡影”中,更是轻松自如。

穿戴整齐的林晓白,站在秋日的阳光下,银发紫眸,容颜绝美,身姿挺拔,配上这身笔挺的少校制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冰冷、威严、又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气质。与之前那个在斯大林格勒废墟中漫步的、如同幽灵般的“战场恶魔”判若两人,也与那个在机场试图蒙混过关的、狼狈的“文职人员”截然不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意地(如果那近乎没有的表情能称之为满意的话)点了点头。这身行头,至少在德占区内部行动,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将旧衣物(包括那件意义特殊的大衣)随手扔进磨坊的废墟里,然后戴上大檐帽,稍稍压低帽檐,遮住那双过于显眼的暗紫色眼眸,转身,朝着大路的方向走去。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位因公务在身、独自赶路的、略显神秘的德军少校军官。虽然独自一人、没有随从和车辆略显奇怪,但在战线后方混乱的撤退潮中,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她走到大路上,混入稀疏的车流和人流中。大部分是德军的军用卡车、装甲车、拖着火炮的牵引车,以及垂头丧气、行色匆匆的步兵队伍。撤退的颓丧气氛弥漫在空气中,与东线那种狂热与绝望交织的感觉又有所不同。

林晓白不紧不慢地走着,暗紫色的眼眸在帽檐的阴影下,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溃兵、伤员、丢弃的装备、被匆匆处决的游击队员尸体(挂在路边的树上,以儆效尤)、以及远处地平线上不时升起的、盟军轰炸或炮击的烟柱。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路牌显示向左通往一个小镇(已被德军设为临时补给点),向右则是一条更窄的、通往丘陵地带的小路。

林晓白正打算继续沿着大路走,看看能否“征用”一辆顺路的车,忽然,她的耳朵微微一动。

从右边那条通往丘陵的小路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但距离颇远的枪声!不是德军制式武器的声音,更像是美军的M1加兰德步枪、M1卡宾枪、汤姆逊冲锋枪,混杂着英军的司登冲锋枪,以及……法式武器的声音?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和零星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法语呼喊。

交火双方,显然不是德军与盟军正规军,更像是……法国抵抗组织(游击队)在伏击一支小股部队?

林晓白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延伸。很快,她“看”清了情况。

大约两公里外,一处丘陵环抱的洼地里,一队穿着平民衣服、但拿着各式武器的法国游击队员(大约二十多人),正依托地形,猛烈攻击一支被困在洼地中央、依托几辆被击毁的车辆和路边沟渠顽强抵抗的小股部队。

那支小股部队,大约有十几个人,穿着美军的空降兵制服——橄榄褐的M42伞兵服,有些破损肮脏,但依然能辨认。他们臂章上,正是著名的“啸鹰”标志——美军第101空降师。看他们的状态,显然不是主力部队,更像是诺曼底空降或后续“市场花园”行动中掉队、与主力失散、在敌后打游击的散兵游勇。他们装备不错,但弹药似乎不多了,被人数占优、地形熟悉的游击队伏击,形势岌岌可危,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林晓白的目光,落在了洼地边缘的公路上。那里停着三辆德军的欧宝闪电卡车,其中一辆的引擎还在转动,但司机和押车的德军士兵(大约一个班)已经全部下车,正依托卡车和路边的树木,与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游击队激烈交火。这支德军小分队似乎是路过,被卷入了这场遭遇战。

德军、被困的美军伞兵、伏击的法国游击队……三方混战,典型的西线敌后混乱场景。

林晓白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辆引擎还在转动的、载重三吨的欧宝闪电卡车(Opel Blitz 3.6-36S)上。车况看起来不错,油箱似乎是满的(从排气管的烟雾判断),而且……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司机估计是下车作战时太匆忙,或者以为很快能结束战斗。

一个完美的、现成的交通工具。

至于那边的战斗?与她何干。

但……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在洼地里苦苦支撑、不断减员的美军伞兵。那些年轻(有些甚至看起来像大男孩)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绝望,但依然在咬牙坚持,用精准的点射回击游击队的进攻。他们或许曾满怀热血和荣耀跳下飞机,却深陷敌后,孤立无援,如今又要不明不白地死在一群同样是为了解放祖国而战的、但此刻对他们来说就是敌人的游击队手里。

“因果的纠缠,总是如此微妙。” 林晓白心中默念。她本可以直接开走卡车,扬长而去。但看到那些伞兵,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或许,是这身德军少校制服带来的某种“角色扮演”的恶趣味?

或许,是对“拯救”与“毁灭”这种简单二元对立的又一次观察?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那辆卡车,正好能坐下十几个人?

谁知道呢。

她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冰冷的弧度。

然后,她动了。

没有奔跑,没有隐蔽。她就那样迈着从容的步伐,穿着笔挺的少校制服,银发在帽檐下若隐若现,径直朝着枪声激烈的岔路口走去。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路口那支德军分队的注意。一名军士长正躲在一棵大树后,用MP40向游击队方向扫射,忽然看到一个穿着崭新少校制服、独自一人从大路走来的军官,吓了一跳,连忙缩回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用带着浓重巴伐利亚口音的德语喊道:“少校先生!这里危险!快隐蔽!”

林晓白置若罔闻。她甚至没有看那个军士长一眼,目光径直落在那辆引擎还在转动的欧宝卡车上。

她就那样,在零星飞过的子弹中(子弹似乎总是“恰好”从她身边划过),步伐稳定地走到了卡车驾驶室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本来就是她的车。

外面的德军士兵都看傻了。这少校是谁?疯了吗?没看到在打仗吗?还是说……是上级派来接管指挥的?可怎么就一个人?还直接去开车?

没等他们想明白,林晓白已经“熟悉”了一下这辆老式卡车的操作(对她而言,任何机械结构都一目了然)。她踩下离合器,挂挡,松开手刹,轻踩油门。

欧宝卡车的引擎发出一阵低吼,车轮转动,开始缓缓起步。

“少校!您要去哪?!” 军士长忍不住又喊道。

林晓白摇下车窗(老式卡车的手摇车窗),探出头,用纯正清晰、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德语,对着洼地方向,用不大、但却奇异地压过了枪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美军伞兵和德军士兵耳中的声音说道:

“洼地里的美国人,还有能动的德国兵。”

“想活命,就上车。”

“我送你们一程。”

她的语气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不等任何人反应,她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

这辆载重三吨的钢铁巨兽,发出咆哮,毫不减速,径直冲下了公路边的缓坡,朝着洼地中央、美军伞兵被困的方向,颠簸着、却又一往无前地冲了过去!车后卷起漫天尘土!

“上帝啊!他疯了!!” 军士长和德军士兵们目瞪口呆。

“那疯子要干什么?!” 游击队员也愣住了,一时间竟然忘了开枪。

洼地里的美军伞兵更是懵了。他们看到一个穿着德军少校制服的人,开着一辆德军卡车,以自杀般的速度朝他们冲过来,还喊着让他们上车?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新型的德军诈骗战术?还是盟军的救援到了伪装成德军?(可开的是德军卡车啊!)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眼看着卡车如同发狂的公牛般冲过来,挡路的游击队员下意识地躲闪。卡车“轰”地一声撞开了几堆作为掩体的灌木,一个急刹车,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地(如果忽略那剧烈的颠簸)停在了美军伞兵藏身的沟渠旁边!车门正对着他们!

“上车!快!” 林晓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伞兵们面面相觑,但看到卡车驾驶室里那个银发紫眸、神情冷静得可怕的“德军少校”,又看到周围重新反应过来的、开始朝卡车射击的游击队,求生的欲望瞬间压倒了一切疑虑。

“走!管他妈的!上车!” 一个看起来是头儿的中士大吼一声,第一个从沟渠里跳出来,连滚爬爬地冲向卡车后车厢。其他还能动的伞兵也如梦初醒,互相搀扶着,或者拖着受伤的同伴,以最快的速度爬上卡车车厢。

“机枪!把机枪架上!快!” 中士一边把重伤员推上车,一边对其他人吼道。两个伞兵挣扎着,把他们那挺宝贵的M1919A6机枪和弹药箱也拖了上去。

德军那边,那个军士长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看到游击队火力被卡车吸引,也反应过来,对着手下大喊:“掩护少校!上车!我们也撤!” 剩下的七八个德军士兵也一边开枪掩护,一边朝着卡车狂奔而来,争先恐后地往已经挤满了美军伞兵的车厢里爬。

一时间,原本打得你死我活的美国和德国大兵,竟然挤在了同一辆卡车的后车厢里,场面一度极其混乱和滑稽。但求生的欲望让他们暂时放下了敌意,只是互相用警惕和凶狠的眼神瞪着,同时手忙脚乱地找地方固定身体,或者架起武器准备还击。

林晓白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车厢里那幅“亲密无间”的景象,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然后,她挂上倒挡,猛打方向盘,卡车在游击队的子弹“欢送”下,冒着黑烟,颠簸着、扭动着,从陡峭的斜坡倒回了公路上!整个过程中,车身倾斜得几乎要翻倒,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英语和德语的混合惊叫与咒骂。

“该死!你会不会开车?!”

“Scheiße!(狗屎!)慢点!”

“我的屁股!我的屁股撞到钢板了!”

“嘿!德国佬!你的枪托顶着我的蛋了!”

“闭嘴,美国佬!再吵把你扔下去!”

林晓白对车厢里的混乱和咒骂充耳不闻。她将卡车倒回公路,迅速挂上前进挡,一脚油门到底!

欧宝卡车如同脱缰的野马,沿着公路疯狂加速,将还在徒劳射击的法国游击队和那片该死的洼地,迅速抛在了身后。

车厢里,美国伞兵和德国士兵们惊魂未定,互相瞪着,喘着粗气,脸上还残留着死里逃生的后怕和对眼前这荒谬处境的茫然。直到卡车开出老远,枪声彻底听不见了,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然后,他们才开始真正感受到这趟“顺风车”的“特别”之处。

开车的那位“德军少校”,车技……实在是“惊为天人”。

她似乎完全把这辆笨重的三吨卡车当成F1赛车在开。弯道不减速,直接甩尾漂移(虽然卡车漂移起来更像翻滚);路面有弹坑?不存在的,直接碾过去,颠得车厢里的人如同炒锅里的豆子;遇到被炸毁的车辆残骸挡路?她会选择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擦着边挤过去,刮掉一片车漆和残骸碎片,吓得车厢里的人魂飞魄散。

每一次急转弯,每一次颠簸,每一次惊险的超车(如果路上有其他德军车辆的话)和避弹坑,都伴随着车厢里一片凄厉的惨叫、咒骂和祈祷(用英语和德语混合)。

“哦上帝啊!我要吐了!”

“慢点!求你了少校先生!慢点!”

“我的内脏……要颠出来了……”

“这他妈是开车还是开过山车?!”

“我宁愿回去跟游击队对枪!”

就连那些经历过诺曼底空降、市场花园行动、见过大风大浪的101师老鸟们,此刻也无一例外,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车厢板或者任何能抓的东西,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立刻跳车。

只有驾驶室里的林晓白,依旧一脸平静,暗紫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前方(如果那能叫专注的话),双手稳如磐石地握着方向盘,脚下油门几乎就没松开过。对她而言,这不过是第一次“实际操作”这种老式车辆,稍微测试一下它的性能极限和这个时代道路的通过性罢了。至于乘客的体验?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卡车在颠簸的公路上狂飙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林晓白看到前方路边出现了一块路牌,指示着附近有一个小火车站,可能还有德军的临时检查站。

她轻点刹车(相对于她之前的狂野,这个动作已经算温柔了),将卡车缓缓停在了路边一处相对隐蔽的树林旁。

熄火,拉手刹。

驾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逐渐冷却的滴答声。

车厢里,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呕——!!!”

“哇——!!!”

“噗——!!!”

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车厢里瞬间响起一片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挤在一起的美军伞兵和德军士兵们,再也忍受不住这一个小时地狱般的颠簸,纷纷扒着车厢板,或者直接趴在车厢里,大吐特吐起来。刺鼻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就连那几个受伤的士兵,也脸色发青,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但眼神已经彻底涣散。

林晓白推开车门,跳下车。崭新的皮靴踩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车厢后面,看着里面东倒西歪、面如土色、正在剧烈呕吐或干呕的士兵们,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苍白痛苦的脸,然后,用她那清晰平静、此刻听起来却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德语说道:

“下车。”

“到地方了。”

“或者,你们还想再来一圈?”

车厢里瞬间一静,只剩下压抑的干呕声。

所有还能动的人,无论是美国人还是德国人,都如同屁股着了火一般,连滚爬爬、手脚并用地从卡车上翻了下来,双脚一沾地,不少人又腿一软,跪在地上继续吐。

林晓白看着这群被她的“车技”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士兵,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似乎微微加深了那么一丝丝。

嗯,第一次开车,感觉……还不错。

至少,把他们安全带离了交火区,不是吗?

至于他们的感受?

那不在她的“服务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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