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秒……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人在绝望之下，总会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点希望。
就像是阿漓生命的最后，他和那个自称「系统」的家伙玩了一场游戏。
但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抓住的？
要死了吗……
陆澈自嘲的笑了笑，心想：忽然有点想念之前穿书的时候了。
虽然那个「系统」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观察者，带着某种探究人类情感的玩味心态，将他投入那个世界。
但既然赋予了任务，倒也公平地给出了相应的助力。
而他的金手指就是它汇总人类知识之后，给出的一个gal面板。
用它的话说，在gal游戏里，根据人类创造的故事逻辑，所谓「男主角」往往并非完美匹配「女主角」，其成功依赖于「回溯」与「选择」的权利。
既然游戏角色可以，那么理论上他也可以。
功能很简单，无非就是回溯……
隔着屏幕的时候，你可以说它功能简单，竟然连个存读档的功能都没有；但切实体会，那本质却是操纵时间。
所以就算面对顾曦那样偏执到极点的少女，依然可以游刃有余的应对。
哪怕后一秒选择了会导致万劫不复的选项，但只要回溯回去，前一秒及时将她紧紧搂入怀中，用体温和谎言暂时安抚住那濒临崩溃的疯狂，危机便能化解。
玩gal游戏的时候，一次次的试错没什么感觉。
但是面对鲜活的少女，就感觉很卑鄙。
如果现在那份力量还在的话……
不需要多，哪怕只能回溯三十秒……都足以改变他们的结局了。
就在这个念头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闪过时——
【滋……啦……滋啦……】
一阵微弱、杂乱的波动，毫无征兆地在他昏沉的大脑深处漾开。
并非真实的声音，更像是一段受损严重、信号极差的电波，强行挤入了意识。
陆澈陡然瞪大了被血污模糊的眼睛，心脏在破碎的胸腔里狠狠一撞！
这感觉……不会错！
阿漓病危那晚，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耳边响起的正是这个声音。
声音断断续续、扭曲变形，但他竟从那满是杂音的电流嘶鸣中，捕捉到几个破碎的、似乎带着某种……慌乱情绪的词汇？
“宿……%&…#￥%…女…疯…&%…救…嘀…嘀嘀……”
然后一切重归死寂，仿佛只是濒死前，大脑制造的荒诞错觉。
“喂！说话！不管你要什么！代价是什么！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澈在心底疯狂嘶吼，用尽最后的精神力去撞击那片虚无。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和血液滴落的「嘀嗒」声。
刚刚那簇燃起的希望火苗，仿佛被泼上了一瓢冰水，嗤啦一声，几乎熄灭。
可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溃散前的最后一瞬——
一点微弱到极致、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的淡蓝色幽光，在他那一片混沌的意识空间中央，顽强地亮了起来。
光芒勾勒出一个轮廓。
那个他熟悉到灵魂里的、简陋的半透明蓝色界面，如同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艰难地维持着，散发出明灭不定的灰蓝色光泽。
界面本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崩碎。
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也没有时间怀疑这是否是临死前的幻梦。
陆澈用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识，如同溺水者扑向最后一根稻草，将所有的意念狠狠砸向那个闪烁的【快退】按钮！
“给我——退回去！！！！”
无声的咆哮在意识空间炸裂。
按钮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一股强大到令他灵魂都感到刺痛的滞涩感和阻力传来，仿佛逆着整条时间的洪流泅渡。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可供回溯的长度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限制着，正在被快速消耗。
该死的！！
他在意识里怒骂，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拼命压榨着最后的精神，注入那残破的界面。
回溯！
能回溯多少是多少！到极限！
【快退】按钮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灰蓝色强光，随即骤然黯淡，整个界面剧烈晃动，裂纹扩大，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而就在按钮光芒爆发的同时——
“嗡……”
一声直达灵魂深处的奇异颤鸣。
挤压身体的冰冷钢铁、撕裂脏腑的剧痛、浓烈的血腥、逐渐熄灭的意识……所有的一切，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猛地向后一扯！
紧接着，是仿佛坠入无底深渊的失重感，和漫长又短暂的黑暗。
……
“陆澈！陆澈！！”
耳边传来熟悉的、带着明显不满的呼唤声，越来越清晰。
喊他的人似乎不耐烦了，温软微凉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带着点力道左摇右晃，将他从那片没有止境的冰冷黑暗中强行拉扯出来。
意识从混乱的时光涡流中挣脱，带着濒死的剧痛幻影和劫后余生的剧烈心悸，重重摔回现实的躯壳。
陆澈猛地睁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下意识地大口呼吸。
空气清凉，带着车内淡淡的香水味和窗外早高峰微尘的气息。
没有血腥，没有钢铁的冰冷，更没有挤压躯体的剧痛。
阳光透过车窗，明晃晃地有些刺眼。
“……问你话呢！发什么呆啊？！”
慕小妍腮帮子微微鼓着，漂亮的脸蛋上满是被忽视的恼羞成怒，正一眨不眨地瞪着他：“我们家附近什么时候开了这么大一家超市？”
她可以接受陆澈对她毒舌，对她冷嘲热讽。
反正他们名义上是姨甥，实际上没有血缘关系。
从小一起长大，吵吵闹闹，和那种年纪差了几岁的青梅竹马没有任何区别，急了大不了最后打一架……虽然通常是她单方面耍赖。
但她绝对不能接受的，就是他的冷暴力。
陆澈的瞳孔缓缓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慕小妍鲜活嗔怒的脸。
妆容精致，皮肤白皙，嘴唇是润泽的豆沙色，没有血迹，没有灰尘，更没有死亡的青灰。
她还活着。
巨大的庆幸与后怕一同袭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不，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所有的情绪被强行压下，转化成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台起重机，然后又迅速扭回头，死死盯住慕小妍，声音因为极度的紧绷和急切而嘶哑变调：“停车！！！”
“！！！”
慕小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低吼吓了一跳，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蹙起秀眉：“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停车！！”
陆澈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隐现，伸手就要去抢方向盘。
眼神里的恐惧和急迫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那是慕小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
“这是路中间！双实线！停什么停？你疯了？”慕小妍觉得他不可理喻，但车速还是不自觉地放缓了一些。
“……起重机要塌了！！”
“哈？”
“……”
陆澈没有空解释那么多：“慕小妍！信我！快！停车！！”
“……”
没有再多一秒的犹豫。
慕小妍眼神一凝，红唇抿紧，几乎是出于某种超越理智的本能，或者说是对他的无条件信任，毫不犹豫地将刹车踏板一踩到底！
吱——！！！
尖锐刺耳的急刹车声响彻街道！
轿车在路中间猛地顿住，强大的惯性将三人狠狠向前抛去。
慕小妍止不住的碎碎念：“完了完了，这下要被扣分罚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