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一个更快、更“直接”的方式前往柏林。
在刚刚离开那片因她而短暂“停战”的区域不久,她就“找到”了合适的“交通工具”。
那是一名穿着国防军高级士官(一名二级军士长)制服、刚刚从“停战区”边缘惊恐逃离、正躲在一处废弃农庄谷仓里喘息的德军中老年军官。他显然目睹了之前“战场恶魔”的部分情景,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正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试图用劣质烈酒压惊。
林晓白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谷仓门口,挡住了外面仅存的光线。
军士长猛地抬头,看到那个银发紫眸、神情平静的“恶魔”本人,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他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下意识地就想往稻草堆里钻。
“别紧张,军士长。” 林晓白用流利的德语说道,声音平静无波,“我需要去柏林。最近的野战机场在哪里?怎么走最快?”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问路,而不是在恐吓一个刚刚被她吓破胆的敌人军官。
军士长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结结巴巴地,几乎是本能地,吐出了一个地名和大概方位——那是距离此地大约二十公里外、一个德军控制下的、用于前线补给和伤患后送的简易野战机场。
“很好。” 林晓白点了点头,然后,在军士长惊恐万状的目光注视下,她向前走了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 军士长发出凄厉的尖叫,想要后退,但身后是墙壁。
林晓白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军士长的肩膀上。那触感冰冷,不似人类。
下一秒,军士长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提了起来!他惊骇地低头,发现自己双脚离地,正被这个“恶魔”女人单手抓着肩膀,如同拎着一只小鸡!
然后,更加令他魂飞魄散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林晓白背后,那件破烂大衣(此时已沾满各种污渍,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肩胛部位,忽然无声地隆起、撕裂!
两片巨大的、如同蝙蝠翅膀般、通体漆黑、边缘泛着暗紫色金属光泽、由无数细密骨节和韧性薄膜构成的翅膀,猛地从她背后舒展、张开!翼展超过五米,几乎填满了狭小的谷仓空间!翅膀表面流转着晦暗的光泽,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带着一种非自然的、令人心悸的美感与恐怖。
“不——!!!”
军士长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也是最高分贝的绝望尖叫。但叫声被翅膀扇动产生的、低沉而有力的气流声所淹没。
“呼——!”
林晓白双翼一振,抓着已经吓晕过去的军士长,如同离弦之箭般,撞破谷仓腐朽的木板墙,冲天而起!破碎的木屑四处飞溅。
冰冷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地面在脚下急速缩小,农庄、田野、道路、弹坑……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军士长在昏迷中依旧无意识地抽搐着,脸色青紫。
林晓白舒展双翼,在阴沉的天空中平稳滑翔。这对“蝠翼”并非她身体“原装”的部分,而是她“异常”本质在三维空间、为了适应“高速移动”这一需求而临时“构筑”出的、符合空气动力学(以一种超越常规的方式)的“外显形态”。它消耗的能量微乎其微,却能提供惊人的升力和速度。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俯瞰着下方战火肆虐的大地,银色的长发在疾风中狂舞。
仅仅几分钟后,那个简易野战机场的轮廓就出现在视野中。几条简陋的土质跑道,几排伪装网下的帐篷和机库,几架涂着铁十字标志的Ju-52运输机、He-111轰炸机,以及一些小型联络机、侦察机散落在机场各处。地勤人员在跑道上忙碌,远处隐约有车辆进出。
林晓白没有直接降落在跑道上引起骚动。她在机场外围一片稀疏的林地上空降低了高度,双翼一收,如同夜行动物般轻盈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被她抓在手里的军士长早已彻底昏死过去,口吐白沫。
她将昏迷的军士长随手丢在树林边缘的灌木丛里(确保他不会立刻冻死或被野兽吃掉),然后收回背后的黑色蝠翼。翅膀如同出现时一样,诡异地“融入”了她的背部,消失不见,连那件破烂大衣都没有留下任何破损的痕迹。
她整理了一下衣着(虽然没什么好整理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迈着从容的步伐,如同一个迷路的、但身份不低的平民(她的气质和容貌很难伪装成普通难民),走向机场入口的检查站。
检查站的卫兵看到这个突然从树林方向走来的、银发紫眸、容貌惊人但衣着破烂、神色平静的女人,都愣住了。在看清她那双奇异的眼眸和过于镇定的表情后,卫兵们下意识地感到一丝不安和警惕。
“站住!什么人?!” 一名士官厉声喝道,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林晓白停下脚步,用平静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倦怠(伪装的)的德语回答:“安娜·冯·施特恩贝格。我需要搭乘前往柏林的飞机。” 她没有报军衔,因为那身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样。
“安娜·冯·施特恩贝格?” 士官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她,显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也对她的身份和来历充满怀疑。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出现在前线附近的机场,还要求去柏林?这太可疑了!“证件!通行文件!”
“在战斗中遗失了。” 林晓白面不改色地撒谎,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士官,“但我有紧急军务需要向柏林最高统帅部报告。事关东线战局。延误了,你承担不起责任。”
她的语气平淡,但话语中隐含的压力和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不容置疑的气场,让士官有些犹豫。他看了看林晓白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又看了看她虽然破烂但依稀能看出质地不错的(德军制式)衣物,以及那副仿佛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的神情……这不像普通难民,也不像间谍(哪有这么明目张胆的间谍?)。
“你等等,我需要请示长官。” 士官最终决定不自己拿主意,转身跑向旁边的岗亭去打电话。
林晓白耐心地等待着。她知道,以她现在的形象和说辞,被直接放行的可能性不大,更大的可能是被暂时扣押审查。但这正是她想要的——混进机场内部,然后寻找“蹭”飞机的机会。
果然,几分钟后,一辆涂着宪兵标志的桶车开了过来,两名表情严肃的宪兵下车,要求林晓白跟他们走一趟,去机场指挥所“核实身份”。
林晓白顺从地上了车。
在机场指挥所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一名睡眼惺忪、显然被从床上叫醒的空军少校,叼着烟斗,不耐烦地询问了林晓白几个问题。林晓白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真假参半,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在东线某“特殊部门”(暗示与情报或秘密研究有关)工作、因任务与部队失散、携带重要情报需要返回柏林的“文职军官”。她甚至“不经意”地提到了几个真正的德军高层部门和内部术语,加深了可信度。
空军少校将信将疑,但前线情况混乱,各种“特殊人员”和“秘密任务”确实存在。他不敢完全相信,也不敢轻易放人,更不敢擅自扣押(万一真是某个大人物的手下呢?)。最终,他决定采取一个折中方案——将林晓白暂时“安置”在机场,等待进一步的身份核实,同时,如果恰好有飞往柏林的飞机,可以让她“搭乘”,但必须有人“陪同”。
这正中林晓白下怀。
她被带到一间分配给过境军官的、极其简陋的休息室(其实就是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只有一张行军床的小房间),被告知“在此等候,不要随意走动”。
林晓白欣然接受。她需要的就是一个进入机场内部、等待“班机”的机会。
她在行军床上坐下,闭上眼睛,仿佛在休息。实际上,她的感知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蔓延到机场的每个角落。她“听”着无线电里调度员的指令,“看”着地勤人员的忙碌,感知着每一架飞机的状态和准备情况。
几个小时后,机会来了。
一架刚从东线撤下伤员、需要返回柏林进行大修的He-111轰炸机,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准备。机组人员只有正副驾驶和一名机械师(投弹手和机枪手都留在了前线),飞机除了必要的设备和一些私人物品,几乎是空的。这简直是完美的“顺风机”。
林晓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休息室,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避开了零星的巡逻哨兵,轻松地靠近了那架停在跑道尽头的He-111。地勤人员刚刚完成加油检查离开,飞行员和机械师正在机舱内做最后的设备调试。
她身形一闪,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轻盈地翻进了机腹弹舱的入口(通常用于装载炸弹,此刻空着)。弹舱内空间狭小,布满油污和金属部件,但对于她来说,足够隐蔽和“舒适”了。
很快,引擎启动,发出巨大的轰鸣。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然后猛地抬头,冲入了阴云密布的天空。
感受着飞机爬升时的颠簸和引擎的噪音,林晓白在黑暗的弹舱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一堆闲置的帆布和绳索上。外面是数千米的高空,下方是战火纷飞的欧洲大陆。她正在以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朝着柏林前进。
连续多日的“观察”、战斗、“救助”、以及刚才的“飞行”,虽然对她的身体负担不大,但那种持续不断的、对各种信息和能量的感知、分析、以及维持“异常”外显(如尾巴、翅膀)的潜意识消耗,还是让她感到了一丝……精神上的疲惫。
是真正的疲惫,而非伪装。
在这个相对封闭、安全(暂时)、与世隔绝的万米高空金属容器内,她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闭上。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她甚至允许自己的意识,稍稍沉入一种更加深层的、近乎休眠的状态。不是睡眠,更像是一种高效的、对精神和感知系统的“维护”与“重启”。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飞行,引擎的噪音成了单调的白噪音。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飞机似乎开始降低高度,准备进行中途降落加油(或者因为其他原因改变航线)。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带着某种“秩序”与“排斥”意味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悄然侵入了林晓白的感知范围。
不,不是针对飞机,也不是针对任何人。那波动似乎源自下方大地,是某种被“激活”的、古老的、与这个世界本源规则(虽然是错误的)深深纠缠的“仪式”或“场”的力量。它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扫描”?“甄别”?或者……“放逐”?
波动很弱,目标似乎是所有“非本世界”或“规则外”的存在,进行一种试探性的、范围性的“驱离”或“净化”。
林晓白的意识瞬间从深层“维护”状态中清醒过来,虽然身体依旧保持着放松的姿态。暗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缓缓睁开,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芒。
“放逐仪式?试探性的?” 她心中低语,感到一丝好笑。
看来,这个世界(或者说,这个“泡影”的“管理员”或“自净机制”),并非对她的存在毫无反应。汉斯上尉那个“系统”或许只是小打小闹,而现在,似乎有更加“正统”的、基于这个世界扭曲规则本身的“清理程序”,开始注意到她这个过于“显眼”的“异常”了。
不过,这种强度的“放逐”波动,对她而言,就像一阵微风吹过巨石,连让她晃一下都做不到。甚至,她能感觉到那波动在触碰到她“存在”的瞬间,如同碰到了不可逾越的壁垒,又像是水滴落入深不见底的寒潭,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就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恐怕连仪式的发动者,都未必能察觉到他们试图“放逐”的目标,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吞噬”掉了那点可怜的仪式力量。
“真可怜。” 林晓白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带着一丝对无知者的、淡淡的怜悯。随即,她重新闭上眼睛,将那股无聊的、失败的“放逐”波动彻底抛在脑后,继续她被打断的、珍贵的“高空安眠”。
飞机继续飞行,高度持续降低。不久后,一阵明显的颠簸传来,起落架接触地面的震动感——飞机降落了。
但不是柏林。
通过感知外部环境和零星的地面通讯,林晓白很快确认,这里不是柏林郊外的任何一个大型机场。从地勤人员的口音、机场的繁忙程度(更加忙碌和紧张)、以及空气中那股更加浓郁的前线气息(硝烟、伤员、匆忙的补给车辆)来判断,这里应该是西线,很可能是法国境内某个靠近前线的德军后方机场。这架He-111因为天气、航线或临时任务改变,中途降落在这里了。
“也好。” 林晓白并不在意。柏林是最终目标,但西线战场同样“有趣”。诺曼底登陆之后,西线战事同样激烈,而且可能隐藏着不同的“异常”和秘密。
飞机彻底停稳,引擎熄火。飞行员和机械师开始下机。地勤人员围了上来。
林晓白在弹舱里耐心等待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人声稍微远离,她才如同幽灵般滑出弹舱,悄无声息地落在水泥跑道上,迅速融入一架刚刚卸完货物的运输机阴影中。
她略微整理了一下衣着(虽然没什么用),然后,像一个最普通的、因为任务而略显疲惫和茫然的德军女文职人员(她此刻的气质和破烂衣服倒是很符合),低着头,朝着机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忙碌混乱的战时机场,一个独行的、衣着不整的女人,并不算太显眼。
走出机场,外面是一条繁忙的公路,各种军车往来穿梭。远处,隐约能听到沉闷的炮声从西面传来。天空中,盟军的战斗轰炸机编队如同秃鹫群,不时呼啸而过,引来地面零星的高射炮火。
西线战场。1944年深秋,盟军正从诺曼底滩头向内陆猛烈推进,德军节节败退,但抵抗依然顽强。
林晓白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幅与东线截然不同、但同样充满紧张和毁灭气息的战争图景,暗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公路上扬起的尘土和远处地平线上的硝烟。
柏林之行,暂时搁置。
先看看,这西线的“风景”,与东线有何不同吧。
她迈开脚步,如同一个孤独的旅人,汇入了这条通往战争前沿的、喧闹而混乱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