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

乱石滩,荒山古庙。牧谨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几个起落间,步法带出的残影化为流光,牧谨已如轻云般飘进那座破庙的阴影里。

破庙仍是旧样子。

断头石狮歪在门边,半塌的门板斜挂着,院中杂草被山风吹得沙沙作响。正殿中那尊神像依旧蒙着厚灰,眉眼模糊,看不出供奉的是哪路神明。

牧谨没有急着进去。

他在院中阴影下,运起真气,缓缓聚入双耳。

风吹草动,木梁微晃,墙角虫鸣都在告诉他庙中无人。

牧谨这才放缓步子,走出阴影,绕着正殿走了一圈。

上次段三虎从这里逃走还历历在目,这次他定不会再犯同样错误。

当他绕过神像,发现神像背后地板竟然被掀开一块。

石板被推到旁边,露出一截黑黢黢的甬道,斜向地下延伸。甬道边缘有新鲜刮痕,灰尘也被踩乱,显然近日有人出入。

牧谨目光一凝,他蹲在入口旁,侧耳细细聆听。

细碎声响从甬道深处传来。

呵,原来藏在下面。

牧谨按住剑柄,眼神沉下来。

人在里面。

而且出入甬道就在这一条。这一次,休想再从他眼前逃掉。

牧谨握紧青峰,弯身踏入甬道,同时聚气于目,看清道内光景。

暗道里积了许多年灰,一进去便有股干涩呛人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

石壁粗糙,脚下碎石不少,稍有不慎便会踩出响动。

牧谨屏住呼吸,让真气在体内流转。青云步法同时展开,一步落下,几乎无声。

若有人在旁看去,只会见一抹青影沿着石阶滑入暗处,如云气沉入深谷。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隐透出火光,那翻找声也越发清楚。

牧谨停在甬道尽头,倚着石壁向里看去。

前方是一间石室。

石室比想象中宽些,四壁平整,像是早年有人特意开凿出来。中央有一方石台,石台上竟然盘坐着一具枯骨。

那枯骨看上去坐化已久,衣衫早已化灰,骨骼却仍然完好矗立,双手结印,头颅低垂,像是在打坐冥想。

更奇异的是,骨上隐隐透着一层金光,火光照过去,像镀了一层暗淡金辉。

牧谨只扫了一眼,心头便了然。

这枯骨生前,恐怕不是凡俗之辈,只是不知与这神像是和关系,又为何坐化于此。

石台旁,正有一道独臂身影弯腰翻找。

那人肩头缠着黑布,只剩一只手,看上去虽然壮实。但比起一月前,明显消瘦许多,背脊也不似原先那般挺阔。

正是段三虎。

他一边在石台旁翻找,一边低声骂道:

“该死...怎么找不到...”

声音不似从前宏亮,反而有些尖细。

听得牧谨眉头微皱,看来这贼人伤后躲藏一月,过得也并不舒坦。

但这与他无关,牧谨懒得关心这一月他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青锋出鞘。

寒光在甬道口一闪,化为一线星芒,几乎瞬间斩开石室中浑浊空气。

牧谨脚下青云步全力运转,整个人如山巅疾风卷流云,直刺段三虎后心。

这一剑,甚至比上回更快。

不过段三虎到底是亡命之徒,剑光临身前一瞬,他似有所感,猛然回头。

看见牧谨那张脸时,他瞳孔骤缩。

“是你!”

话还没说完,剑已到胸前。

段三虎脸色惨变,身体猛然向后一弯,明明是个粗壮汉子身法仍旧曲折诡异像是舞蹈中的下腰,姿态也有种说不出的柔美。

若他未遭重创,尚处全盛,这一避或许能避得干干净净。

可惜如今段三虎早非当时,气息转动也慢了半拍。

青锋剑擦着他胸口掠过。

嗤的一声,衣襟裂开,血肉随之翻起。

段三虎惨叫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火把脱手掉在了一旁。

牧谨剑势不停,立刻挥剑下砍。

他上回便见识过此人身法,知道段三虎看着粗笨,实则滑如游鱼,若给他半口喘息,便可能又被他逃出去。

第一剑未杀,虽令他意外,但不影响第二剑立刻跟上。

青锋竖斩,剑光如残月。

段三虎强忍剧痛,独臂撑地,身子竟贴着地面旋开。

剑锋从他身侧掠过,削下几缕乱发,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痕。

牧谨心态平静,第一次交手时,他是刚下山的少年天才,心里还存着几分自以为是。

如今不同,他只求得手,一击未果,那便接上。

段三虎刚滚到一旁,牧谨已踏步而上,青锋剑自下而上挑起,封住他起身之路。

没办法,他只得再滚。

可身后就是石台,他避无可避,只能腰身拧动,硬从剑侧滑出去。

牧谨已多次见识过他这曲折滑腻的身法,岂会不防,早就等着他了。

青云步一转,身影比他更快。

段三虎刚过石台,便见青影一晃,牧谨竟已拦在他身旁。

青锋剑尖,正对咽喉,段三虎脸上终于浮出惊惧。

这小子怎么变快了?

不对,这臭小子也学会虚招诈人了。

上次牧谨剑势虽凌厉,却太过于直来直去,堂皇光明。

这次却像换了个人,任他如何闪转腾挪,不仅始终压着他下一步,还充满了灵动变通。

段三虎咬牙,独臂猛然挥出,作势砸向牧谨腿弯。

“还来?”

牧谨眼神一冷。

他根本不回剑格挡,身形只微微侧过半寸。那一拳果然无力,擦着他腿侧虚晃而过。

段三虎脸色大变,还未等他借势逃开,牧谨已抬膝一踏,狠狠踩在他腹部。

砰!

段三虎整个人弓成虾状,口中喷出一口血水。

牧谨顺势一掌按住他手臂,将他翻身向下重重压在地面。

青锋剑横在颈后,冷的段三虎脑后发麻。

只要再进几分,便是人首分离。

石室安静下来,火光摇晃。

段三虎呼吸粗重,脸色一片灰白。胸口新伤仍在淌血,独臂也被擒住。

太快了。从牧谨出剑,到他被压在地上,前后不过数息。

这一次,他甚至全程都没站起来过。

不堪一击。

牧谨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得意。

只觉得胸口那口闷气,终于稍稍顺了一些。

上回让你走脱,这回,看你还能如何?

段三虎明白自己再无机会。

他喉咙滚动,眼神急急乱转。

 随后,猛然大喝

“爷爷饶命!”

青锋剑已压出一道血痕。

见牧谨动作没有迟疑。

段三虎声音越发尖急:

“别杀俺!俺有筑基灵物相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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