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前辈若是来问炼丹大会的事，直接问便是。”

赖黎安倚在门框上，也不绕弯子：“炼丹大会上，需要注意哪些人？”

阮瑟将手中一株干制的灵草放回抽屉，转过身来，缓缓开口：“两个人。”

“第一个，是丹宗分宗的孟秋然，孟秋然是丹宗分宗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三年前就已能独立炼制五品丹药，在上届炼丹大会上名列第二。他的风格是稳，从不冒险，每一炉丹都力求完美。以他的实力，如果选择求稳炼四品丹药，成丹率接近十成，品相也绝不会差。”

赖黎安点了点头，孟秋然的本事他虽没有亲眼见过，但从对方随手拿出五千灵石替他还债的做派来看，此人在丹宗分宗的地位绝对不低。

“第二个呢？”

“雾月宗，邵蛟。”阮瑟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有微妙的不同，“雾月宗是个小宗门，在苍梧界几乎排不上号，但这个邵蛟不一样。”

她的目光微微沉了沉，像是在回忆某个并不愉快的场面：“我在三年前的一次丹道交流会上见过他出手，当时他炼的是一枚四品巅峰的丹药，手法极其刁钻，火候控制精准到令人发指。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丹术，他用的是最普通的丹炉，连辅料都是临时从交流会的公用材料里挑的。就好像对他而言，工具和材料的好坏根本不重要。”

“那一场他没有夺魁，因为他最后关头主动放弃了。”阮瑟顿了顿，补了一句，“他说他对奖品没兴趣，只是来试试手。”

赖黎安挑了挑眉，对这个邵蛟多了几分兴趣。

“你似乎有些忌惮他。”赖黎安饶有兴致地问道。

阮瑟沉默了一会儿，“我当时问他，你的火候控制是怎么练的，他看了我一眼，说‘你不懂火。’说完就走了。”

阮瑟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说的‘不懂火’，是不是和你的灵根有关？”赖黎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阮瑟抬起眼，慢慢说道 ：“我是木灵根。”

木灵根，意味着她无法像寻常丹师那样以火行灵力操控灵火，甚至可以说得上惧火，炼丹时只能借助外力引火，再以木行灵力从旁辅佐。

这就好比一个画师没有右手，却要用左手画出和所有人同等水平的画，她做到了，但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赖黎安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你呢？你目前能做到什么程度？”

阮瑟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暗红色的丹药。

丹药表面有着细密的丹纹，一共五道，但其中几道纹路明显不够流畅，色泽也略有暗沉。

“五品化血丹，短时间内激发体魄潜力，能令服用者在半刻钟之内力量倍增，副作用是药效过后会虚弱三个时辰，这是我能炼制的最高品阶，但成品率只有不到一成，品相也压不住，这枚是炼了二十炉才成的唯一一颗。”

她合上玉盒，抬起眼看向赖黎安：“决赛是自由炼制，不限品阶，若以四品丹药应战，我的把握超过九成。若能稳出五品，夺冠有望。但以我目前的成品率，强行炼五品无异于赌博。”

“五品就能夺冠？”赖黎安抓住了一个关键信息。

阮瑟点了点头：“孟秋然求稳，极大概率会选择四品丹药以确保万无一失，他进前三毫无压力，但夺魁需要冒险。邵蛟我了解得不深，但据我所知他近两年没有公开炼过任何五品以上的丹药。若他们两人都选择四品，那么谁能炼出五品，谁就是毫无争议的魁首。”

“也就是说，只要能稳出五品，夺魁的概率便极大。”赖黎安的目光闪了一下，意识已经沉入了脑海中的《万古丹神经》，在那浩如烟海的丹方中飞速检索着。

阮瑟刚要开口说什么，却看到赖黎安的嘴角忽然上扬了一下，她的话卡在喉咙里，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前辈？”

赖黎安没有回答她，他的意识正停在《万古丹神经》的一页上，那里记载着一个不算起眼、但极其特别的丹方。

品阶六品，所需材料却远比寻常六品丹药要少得多，因为它的核心不是“火炼”，而是“木化”。

换句话说，这是整个丹方体系中最适合木灵根修士炼制的六品丹药。

“阮道友，”赖黎安睁开眼，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看上去颇有几分深不可测的味道，“本尊这里有个丹方，品阶六品，正适合木灵根修士炼制，或许可以为你所用。”

赖黎安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转过来，直直盯着她：“不过要炼此丹，得先请你帮我备几样东西。”

阮瑟微微一愣，五品即可，为什么要炼六品，这前辈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她本以为前辈要指点她什么高深的丹术，但当赖黎安不紧不慢地报出第一味药材时，她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合欢草一株，需百年以上，叶呈紫红者为佳。”

合欢草？阮瑟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这味药她认得，多用于制作修士双修时辅佐调息的药浴，算不上什么正经炼丹的主料。

不过前辈既然点名要，她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出声。

“龙阳藤三寸，去皮取芯。”

“嗯……？”

“玄麝香半钱。”

“嗯……嗯？”

“玉壶春花一朵，以晨露浸过者为佳。”

“嗯？……”

赖黎安每报一样，阮瑟的眉头便皱紧一分，她是丹师，对药材的药性再熟悉不过。

合欢草行气活血，龙阳藤补肾壮阳，玄麝香催情通窍，玉壶春花更是合欢宗炼制双修秘药时常用的引子。

能将这四味药材凑到一起的丹方，她这辈子都没在正经丹书上见过。

但她还是将这几味药材从药柜中一一取出，动作利落，不发一言，直到赖黎安报出最后一味药。

“青木灵实一枚，年份不限，品相越好药效越佳。”

阮瑟拿着那枚青木灵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又看了看桌面上已经整齐码放好的灵草，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耳根已经泛上了一层薄红。

“前辈。”她将那枚青木灵实轻轻放回桌面，“您说的这个丹方，晚辈从未在任何丹书中见过。这几味药材……合欢草配龙阳藤，佐以玄麝香与玉壶春花……”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了攥，终于还是把那句话挤了出来：“这……这炼出来的东西，晚辈……晚辈不会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