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糖壳裹得很厚,月光一照亮晶晶的。
上一个世界温妮莎也给她买过这个。
那时候她被人牵着,一口一口咬,糖壳很脆,果肉很凉,温妮莎站在旁边看她。
想到这里,薇洛娅晃了晃脑袋。
不行。
如果是夏绿蒂可以想,眼前这个不可以。
眼前这个是怪盗递来的!
她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不能随便收别的女人的糖苹果。
更不能在钟塔顶上和怪盗吃夜宵,这事说出去太不像话了。
“我吃过了。”
薇洛娅板着脸,语气努力维持着一名专业侦探应有的严肃。
“还有,我不是来和你吃晚饭的。”
横梁上的夜莺晃了晃脑袋。“我当然知道,你是来抓我的。”
“所以我特意准备了夜宵和红茶。”
她抬手,把一串糖苹果轻轻一抛,红亮亮的果子落向薇洛娅。
薇洛娅下意识抬手,稳稳接住。
等她反应过来,手里已经多了串糖苹果。
薇洛娅:“......”
夜莺笑了一声,拖长了调子。
“看嘛,你还是想吃的。”
“这是证物。”
薇洛娅面无表情,把糖苹果放到一边的小桌上。
“你等会儿也要一起带走。”
“人赃并获?”
“对。”
夜莺撑着横梁站起身,燕尾礼服的下摆垂下来,轻轻荡了一下。
“那你可要努力了,侦探小姐。”
“我今晚要比上次聪明一点哦。”
话音刚落,她身影一晃,直接从高处翻落下来。
薇洛娅同时冲了出去。
她原本想一把按住人,结果指尖刚碰到一片衣角,夜莺腰身一折,整个人已经擦着她手边滑开,落在圆桌另一侧。
蕾丝桌布被她顺手一带,像只张开的白色网,兜头朝薇洛娅扑了过来。
薇洛娅抬手一拽。
桌布裂了。
连带着整张小圆桌一起飞出去半截,在地上滚了一圈,茶杯叮铃当啷碎了满地。
钟塔外顿时传来一阵惊呼声。
外面的人肯定听见动静了,薇洛娅脸一热,手上更用力了。
都怪这个怪盗,
她要不是半夜把人约到钟塔顶上,外面那群闲人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围观。
“别分心哦~”
夜莺的声音从她右后方传来。
薇洛娅猛地转身,又扑了个空。
夜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巨大钟摆后方,手里还端着那只刚才本该摔碎的高脚杯。
杯里深红液体晃了晃,居然一滴没洒。
“你刚才撒粉的位置很认真。”
她靠着钟摆,语气悠闲。
“窗框横梁还有侧门,就连通风口都照顾到了。”
“但很可惜,我不是从那些地方进来的。”
薇洛娅盯着她。
“那你从哪进来的?”
夜莺抬起下巴,点了点她脚边。
“你脚下。”
薇洛娅低头。
钟摆底座后方,一块不起眼的维修铁板不知何时被掀开了一点。
下面黑漆漆的,显然另有道路。
她沉默了半秒。
她以前拆钟塔的时候还真没注意过这里。
“我说了。”夜莺晃着杯子,笑得很轻。“我今晚聪明一点。”
“那也没用。”
薇洛娅抬手就去拉旁边的制动闸。
这是她今晚最重要的一步。
只要闸一落,顶层大钟停摆,主轴锁死,夜莺能走的路就会少很多。
金属闸杆被她一把扣住,向下一压。
下一秒,整个钟塔先是静了一瞬,随后像是被谁狠狠踹了一脚,发出一声刺耳到让人牙酸的怪响。
咔——咔咔——
不对!
薇洛娅抬头,看见头顶那组刚换不久的大齿轮先是卡住,随后猛地反转半圈。
钟摆也跟着失了节奏,偏斜着狠狠撞上旁边的铜壁。
轰的一声,整座钟塔都晃了一下。
“......”
薇洛娅捏着闸杆,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缓缓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闸,又看了眼已经开始疯狂抖动的巨大钟摆,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妙的念头。
她不会又把塔搞坏了吧。
夜莺本来还倚在不远处看戏,这会儿脸上的笑也停了。
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又看了眼已经开始倾斜的巨大指针,终于没忍住,气笑了。
“我的侦探小姐。”她一字一顿。
“你这到底是抓人还是拆迁?”
薇洛娅立刻反驳。“这是意外。”
她话音刚落,脚下又是一震。
更糟的是,顶层靠西那面钟盘直接裂了,一整片琉璃数字带着月光一起碎开,哗啦啦往外塌。
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衣摆都扬了起来。
整座塔开始明显倾斜。
外头隐约还能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
“塌了!”
“钟塔要塌了!”
“快跑啊!”
薇洛娅顾不上和夜莺斗嘴了,她下意识往门口冲。
结果脚下那块地板刚好被震开一道缝,鞋跟一卡,整个人猛地失去平衡。
“唔——”
她身体一晃,直直往旁边倒去。
倒下去的位置正对着那片碎裂的钟盘边缘。
下面是数十米高的高空。
这一瞬,她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两个字。
完蛋。
但预想中的坠落没有发生。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狠狠往回一拽!
熟悉的香气袭来。
夜莺贴着她耳侧,呼吸有点急,声音却还是撑着那副撩人的调子。
“站都站不稳,还想抓我?”
薇洛娅还没回神,夜莺已经抱着她向后跃开。
钟塔又是一震。
头顶横梁断了半截,带着大块铜板砸下来,轰地落在她们刚才站的地方,碎屑飞了一地。
夜莺没打算从正门出去。
她一脚踩上倾斜的钟摆底座,借力翻上半塌的横梁。
又在第二块断裂的支架上借了一次力,抱着薇洛娅从碎裂的高处一路掠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这个姿势有点过于亲密,她整个人都贴在夜莺怀里,腿也因为失重感本能收紧,膝弯擦过对方的大腿外侧。
夜莺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弯。
“抱这么紧,你很怕我摔了你吗?”
“我恐高...”薇洛娅条件反射回了一句。
夜莺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原来是这样.. ”
两人从塌裂的钟盘缺口冲出去,夜风迎面砸来。
外头的人群已经乱成一团,原本围在塔下看热闹的人四散逃开。
连之前那个开盘的老头都顾不上牌子了,抱着他的茶壶跑得比谁都快。
钟塔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
夜莺踩着外墙凸起的装饰铜沿,身影几次借力,最后稳稳落在不远处一栋低矮仓房的屋顶上。
她刚一落地,便顺势将薇洛娅放了下来。
脚下的屋顶还算结实,只轻轻晃了晃。
背后那座高高的钟塔却终于撑不住了。
轰隆一声巨响。
高塔从中段倾斜断裂,伴着飞溅的碎石和铜钟残片,重重砸向旁边空着的广场边缘,激起大片灰尘。
惨是惨了点。
但好在没直接砸进人堆里。
薇洛娅站在屋顶上,呆呆地看着自己刚才还打算用来抓人的钟塔,转眼成了一片废墟。
她沉默了。
她今天本来只是来抓怪盗的。
怎么抓着抓着塔没了。
夜莺站在她旁边,也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慢悠悠开口。
“现在好了,明天的报纸头条,肯定比今天还精彩。”
薇洛娅僵着脸转过头。
“你闭嘴。”
夜莺看着她,一时没忍住又笑了。
月光落在她鸟嘴面具边缘,紫色水晶泛着一点暗光,连这笑都显得有些欠。
薇洛娅越看越气。
明明是来抓她的,结果人没抓到,塔还塌了,自己还被她抱着救了一回。
这也太丢脸了。
她一把伸手,拽着夜莺胸前的衣领把对方拉了过来。
“你不准笑。”
夜莺低头看了眼那只拽着自己衣领的手,又抬眼看向她。
“为什么不能笑?”
“因为...”薇洛娅卡了一下,最后憋出一句。“因为你在笑我。”
夜莺眨了眨眼,故意拖长了调子。
“我刚刚可是救了你诶。”
她微微俯身,离薇洛娅更近了一点,语气理直气壮。
“你刚才都快摔下去了,要不是我抱得快,你现在已经在下面那堆石头里了。”
“结果你不谢谢我就算了,还拽我衣服。”
“薇洛娅小姐,你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
薇洛娅被她说得一愣。
她抿着唇,想反驳,又发现这话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她刚才的确被救了。
虽然这人还是个怪盗,虽然她说话还是很气人,虽然她今晚摆那张小桌子和糖苹果的行为还是非常可疑!
红温度up↑
但救了就是救了。
她不是那种会装看不见的人。
薇洛娅盯着夜莺看了几秒,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了。
夜莺立刻挑眉。
“想通了?”
“嗯。”薇洛娅点头,神情罕见地有点别扭。“这次先放过你。”
“因为你刚才救了我。”
夜莺听完,忽然安静了片刻。
风从塌掉半边的城市上空吹过,吹乱了薇洛娅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夜莺耳边那缕垂下来的黑发。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宣布“先放过你”的小侦探,眼底的笑一点点软了下来。
“先放过我?”
“嗯。”薇洛娅认真补充,“只是这次。”
“下次见面,我还是会抓你。”
夜莺唇角弯起。
“真凶。”
“你也不差。”
“我怎么了?”
夜莺抬手,隔着手套,轻轻点了点她心口的位置。
“我看你就是在诱()惑我。”
薇洛娅:“?”
她完全没听懂,困惑的皱起眉头。
趁她发懵,夜莺已经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她站在屋顶边缘,夜风把燕尾礼服的下摆吹得扬起,身形轻盈得像真要飞走。
“既然你今晚决定放我一马,那我也该回礼。”
薇洛娅警觉起来。
“什么回礼?”
夜莺抬手,朝薇洛娅晃了晃一串粉色的项链。
“这个我就勉为其难的带走哦~”
薇洛娅摸了摸自己脖颈,立刻反应过来。
“你还给我!”
“你懂规矩的。”夜莺笑得很坏。“想要,那你就自己来拿呀。”
薇洛娅刚往前迈了一步,夜莺已经轻巧跃上更高一层屋脊。
她站在月光里,回头看着下面微微恼火的金发少女,声音带着点轻飘飘的愉悦。
“对了,今晚这种事情应该也算约会吧?”
薇洛娅耳朵瞬间红了。
“这不是约会!”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夜莺并不争论,她弯了弯眼,像是心情很好。
“那下次我换个不塌塔的地方再约你。”
“你!”
薇洛娅一句话还没说完,夜莺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黑紫色的影子沿着高低不平的屋顶一闪而过,很快就融进了城市的夜色里。
只剩她最后一句带着笑的尾音,被风慢悠悠送回来。
“下次见啦,我可爱的小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