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位老者,身着天岚宗的长老法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负手立于云端之上。
他身后站着七八名执法堂修士,一个个拱手垂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李修远也在其中。
“李主事。”老者的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我那两个徒儿,在你们云泽坊死得不明不白。老夫千里迢迢赶来,不是来喝茶的,我需要一个交代。”
李修远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是金丹后期不假,在云泽坊执法堂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可面前这位是天岚宗的元婴长老,修为高出他整整一个大境界。
元婴对金丹,那不是强弱的差距,是能不能活命的差距。
“符远长老,”李修远硬着头皮拱手,“令徒李寒渊与周若水,似乎是与一位元婴大能的弟子发生了冲突。根据现场目击修士的描述,是李寒渊先将对方的徒弟打成重伤……”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随后便被对方以一道剑符当场斩杀。”
符远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刺在李修远脸上,李修远感觉自己脸上的皮肤都在隐隐发烫,他连忙补充道:“此事的是非曲直,执法堂还在调查之中——”
“对方人呢?”
“还在查……”
“查?”符远的灵压骤然加重了几分,空气中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掌压了下来,李修远的双膝微微一弯,脚下的飞剑都跟着颤了几颤。
身后几名筑基期的执法堂弟子更是脸色煞白,有一个修为最低的已经摇摇欲坠,全靠同伴扶着才没从云端栽下去。
“这云泽坊方圆不过百里,你们执法堂在此数百年,还有你们查不到的事?”符远的声音冰冷不留情面,“还是说,李主事觉得老夫好糊弄?”
“前辈息怒!对方手段高超,一剑之后便踪迹全无,我等初步推测,出手之人至少是元婴级别的剑修,我等实在心有力而力不足。”
符远沉默了一瞬,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更深的怒火盖了过去,元婴又如何?他天岚宗虽不是什么顶尖宗门,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的亲传大弟子被人当街斩杀,要是就这么不了了之,他符远以后在苍梧界还怎么抬头做人?
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掌心开始凝聚一团灵力想要杀鸡儆猴。
“符远道兄。”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符远手上的灵力微微一顿,低头看去,只见孙长老脚踏一缕青色云气,不紧不慢地从坊市中心升起。
符远眯了眯眼,将掌心的灵力不动声色地撤去:“孙长老,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孙长老在他面前数丈之处停下,微微拱手:“符远道兄远道而来,本该是云泽坊的贵客,只是此番……令徒的事,实在令人遗憾。道兄若是信得过老朽,不妨随我到事发之地看一看,或许能发现一些线索。”
符远盯着孙长老看了几息,冷哼一声,算是默许,孙长老对身后几个执法堂弟子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跟随,自己则转身朝坊市一角飞去,符远紧随其后。
两人落在那条窄巷中,巷子已经被执法堂封锁了一天一夜,两侧的灵灯没有重新点亮,昏暗的光线中,青石地面上那道剑痕依然清晰可见。
符远站在那道剑痕前,整张脸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灵识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剑痕中残留的剑意,便感觉自己的神识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符远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剑意……是谁斩的?”
孙长老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道剑痕上,眼中一片深沉,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符远盯着那道剑痕又看了良久,终究还是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杀意已经收敛了大半,但声音依然冷硬:“孙长老,此事发生在云泽坊,执法堂总要给老夫一个交代。不管对方是什么修为,我天岚宗的弟子不能白死。”
孙长老微微颔首:“这是自然,执法堂已将此案列为第一优先事项,无论对方是何来历,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符远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巷口尽头。
孙长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剑痕,沉默了很久。
他和符远都是元婴中期,在苍梧界修行数百年,见过数不清的高手对决、生死搏杀。
但这样的一剑,他没有见过,能将剑意凝练到这种程度……这不是元婴级别的手段。
他们都不愿说出那两个字,但他们心里都清楚:化神。
整个苍梧界,明面上的化神修士就那么几位,每一位的行踪都牵动着各方势力的神经。
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位?云泽坊这条不起眼的巷子里,什么时候藏过一尊这样的大神,孙长老仰头望向渐暗的天色,轻轻叹了口气。
这天,怕是要变了。
——
赖黎安送走阮瑟之后,转身回到苏婉儿榻边。
他搬了张矮凳过来,在榻前坐下,低头看着少女安静的睡颜。
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上也隐隐有了一丝血色,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赖黎安伸手想碰一下她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最开始穿越的时候,他只是想修仙,只是想变强,只是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
苏婉儿在他眼中,最初也不过是个经验包,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动不动就自我脑补的傻丫头,好像已经不止是一个工具人了。
赖黎安自嘲地笑了一声,收回目光,不再想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拿到青玄根,而拿到青玄根唯一的途径,就是让阮瑟在炼丹大会上夺冠。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转身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