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火”行动的倒计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东线上空。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参谋们彻夜不休地推演着进攻路线,通讯兵嘶吼着传递着前后方的消息,运输车队在泥泞的道路上昼夜不停,将一车车士兵、弹药和钢铁怪兽送往集结地域。

林晓白(安娜少校)和她的“Aegis”小组,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截获和分析的苏军信号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混乱与加密强度的急剧提升,似乎预示着苏军对德军的意图并非毫无察觉,甚至可能正在布设一个巨大的陷阱。但箭在弦上,德军的战争机器已经隆隆启动,任何疑虑和警告,在最高统帅部狂热的决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战争的迷雾总是变幻莫测。就在“重生之火”计划预定发动日期的前三天,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灾难性变故,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了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的头上。

一支隶属于苏军近卫第X集团军的、装备精良、战斗意志顽强的近卫步兵团,在几名经验丰富的当地游击队员带领下,利用复杂的地形和恶劣天气的掩护,竟然奇迹般地穿越了德军精心布置的多道防线缝隙,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的侧后翼!

这支苏军团级部队的行动迅捷而隐蔽,等到德军外围警戒部队发现时,他们已经突破了最外围的薄弱防线,前锋甚至一度逼近了司令部核心区不到十公里的地方!枪炮声、爆炸声、惊恐的呼喊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传入了这座象征着东线德军大脑的营地。

后方,瞬间变成了前线。

整个司令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高级军官们惊慌失措,文职参谋们乱作一团,卫兵和警卫部队匆忙组织防御,试图挡住这支从天而降的苏军精锐。但仓促之间的防线漏洞百出,而且这支苏军团显然是有备而来,火力凶猛,战术灵活,很快就撕开了数道口子,甚至一度切断了司令部与外界的几条主要通讯线路。

冯·布劳恩少将的办公室一片狼藉,机密文件被匆忙地塞进火炉或焚毁。老将军脸色铁青,但还保持着最后的镇定,对着通讯兵怒吼着,试图重新建立与前线各部队的联系,调集附近的预备队。但局势的恶化速度远超预期。

“将军!苏军前锋距离我们只有不到五公里了!警卫营快顶不住了!” 副官冲进来,脸上带着烟灰和血迹,声音嘶哑。

冯·布劳恩少将猛地转身,灰蓝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又看了一眼房间里仅存的几位高级军官和关键人员,包括刚刚送来最新分析报告的林晓白。

“立刻销毁所有核心密码机和机密文件!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从3号备用通道撤离!向最近的步兵师求救!” 冯·布劳恩少将几乎是吼出了命令,然后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晓白,“安娜少校!你带着‘Aegis’小组的所有核心分析资料,立刻跟随司令部主要人员撤离!那些资料比我们的命更重要!快!”

“是,将军!” 林晓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冲向保密室。她的动作迅捷而冷静,快速将最重要的文件、密码本、以及几份关于“异常”信号源的原始记录塞进一个特制的防火防水公文包,同时启动保密室内的自毁装置(一种特制的燃烧弹和酸液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更加激烈的交火声,甚至能听到手榴弹在很近处爆炸的闷响,以及苏军士兵冲锋时高喊的“乌拉!”声。显然,警卫部队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苏军随时可能冲进来。

林晓白提着公文包冲出保密室,发现撤离通道方向已经挤满了惊慌失措的军官和文职人员,秩序混乱。冯·布劳恩少将在几名贴身警卫的护送下,正艰难地逆着人流,试图组织最后的抵抗,为撤离争取时间。

但时间显然不够了。苏军的迫击炮弹已经开始零星地落在营地内部,爆炸的火光和浓烟不断升起。

林晓白目光飞快地扫过混乱的现场。她看到几名“Aegis”小组的同僚也在人群中,正惊慌地试图跟上大部队。她略一思索,没有选择挤进那条拥挤不堪、且随时可能被苏军火力覆盖的撤离通道。

她反而转身,朝着与撤离通道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战斗最激烈的侧翼防线跑去。这个举动在混乱中显得异常突兀,几名军官惊讶地看着她,但没人阻止,也没人有空去管。

林晓白的目标很明确。她需要制造一个“合理”的、脱离德军体系、甚至“被俘”的机会。冯·布劳恩的命令是让她带着资料撤离,但如果“意外”与司令部失散,甚至在战斗中“被俘”,那么她这个掌握着德军核心通讯与电子战机密的“安娜少校”,就“顺理成章”地消失了。这远比跟着司令部大部队撤退,然后继续在德军内部扮演角色,更方便她进行下一步的观察和行动——无论是潜入苏军,还是寻找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秘密。

当然,风险极高。她需要“恰当地”被俘,而不是被流弹打死,或者被狂热的苏军士兵当场击毙。

她快速穿过一片冒着浓烟的帐篷区,接近了外围的阻击阵地。这里的战斗已经白热化,残存的德军警卫营士兵依托着简易工事和车辆残骸,正在与数倍于己、士气高昂的苏军近卫步兵激烈交火。子弹横飞,爆炸不断,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

林晓白伏低身体,灵巧地躲避着流弹和弹片,目光在战场上快速搜寻。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既能让她“被俘”,又不至于立即丧命,还能让她的“被俘”显得合理(比如为了保护重要文件,或因掩护同僚而受伤被俘)的机会。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小队苏军士兵,在一名端着冲锋枪、大声呼喝的军官带领下,从一个缺口突入了德军的防线侧翼,与几名德军士兵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那名苏军军官异常勇猛,动作迅捷,显然是老兵。

林晓白目光一凝。她没有冲向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反而朝着战场边缘、一个相对偏僻的、堆放废弃通讯器材和杂物的角落跑去。那里有几辆被炸毁的卡车残骸,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掩蔽所。她迅速藏身其中,将那个装有“绝密文件”的公文包塞进一个半塌的弹药箱下面,用杂物盖好——这些“重要文件”是她身份的关键,必须“被缴获”,但又不能显得太刻意。

然后,她抽出随身携带的鲁格手枪,对着天空胡乱开了几枪,又故意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在脸上抹了些黑灰,制造出刚刚经历过激战的狼狈假象。最后,她看准时机,当那支苏军小分队在击溃了附近的德军抵抗,开始向司令部核心区域推进,而侧翼另一股德军残兵试图从她藏身地附近撤退时——

她猛地从掩体后“冲”了出来,似乎是想追上那支撤退的德军小队,但“恰好”暴露在了那支苏军小分队的侧前方!

“站住!不许动!”

“放下武器!”

几声俄语和德语混杂的怒吼同时响起。几名苏军士兵立刻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林晓白。那名勇猛的苏军军官也看了过来,当他看清林晓白的脸时,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林晓白,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慌”和“绝望”的表情,手中的鲁格手枪“无力”地垂下,仿佛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她的目光与那名苏军军官对上,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愕然”和“复杂”。

因为,这名刚刚带队突破防线、浑身硝烟与血迹、军装上佩戴着上尉军衔的苏军军官,赫然正是几个月前,在东部战线那个诡异的地穴中,被她救出的、那名自称阿列克谢·伊万诺维奇的原近卫摩托化步兵营中尉!

只不过,他现在看起来更加沧桑,脸上多了几道伤疤,眼神也更加坚毅和锐利,但那份在绝境中求生的狠劲,以及认出林晓白时那毫不掩饰的震惊,却丝毫未变。

“安娜……同志?” 阿列克谢上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词,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微微颤抖。他上下打量着林晓白,看着她身上的德军少校制服,脸上的黑灰,以及那副标志性的、此刻沾了些尘土的黑框眼镜,眼中的震惊迅速被浓重的疑惑、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周围的苏军士兵也愣住了,看看自己的长官,又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穿着德军少校制服、但被长官称为“同志”的年轻女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林晓白心中念头飞转。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看来这位阿列克谢上尉不仅活了下来,还因功晋升,并且恰好参加了这次对德军司令部的突袭。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她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苦涩”和“如释重负”的混合表情,用流利的、略带疲惫的俄语说道:“阿列克谢上尉……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枪声暂歇的间隙,清晰地传入了对方耳中。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穿着德军军装出现在这里,也没有试图辩解,只是用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看着对方。这个表情,结合她此刻的“狼狈”和之前地穴中的“救命之恩”,足以在阿列克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并引出无数猜想。

阿列克谢上尉的脸色变幻不定,握着冲锋枪的手指紧了又松。他显然在急速思考——这个几个月前在地穴中如同神兵天降、救了他和兄弟们性命的神秘“游击队员”,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德军的少校?还出现在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这种核心要害部门?是伪装?是双重间谍?还是……有更深的原因?

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战斗还在继续,德军的零星抵抗仍未完全肃清,而且他们这支突入部队的任务是制造混乱、牵制敌军、为后续部队扩大战果创造条件,而不是停下来审讯俘虏。

“你……” 阿列克谢上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用枪口指了指林晓白,命令道:“放下武器!双手抱头!你被捕了!”

他的语气严厉,但眼神中的警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别的东西——或许是地穴中并肩作战的记忆,或许是林晓白此刻平静中带着苦涩的眼神,让他没有立刻将林晓白视为普通的、需要立即处决的法西斯军官。

林晓白顺从地将鲁格手枪扔在地上,双手抱头,没有做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动作。

阿列克谢上尉对身边一名士兵使了个眼色:“伊万,搜她身!小心点!”

那名士兵上前,快速而粗略地搜查了林晓白,除了一个标准的军官证件包、一支钢笔、一点个人物品,没有发现其他武器。

“长官,没有武器。有个公文包,在那边掩体下面,好像塞了东西。” 士兵报告道,指了指林晓白藏公文包的地方。

阿列克谢上尉目光一凝,亲自走过去,从杂物下拉出那个特制公文包。他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上面“绝密”的德文标记,脸色更加凝重。他没有当场打开,而是示意士兵将公文包收好。

“把她带走!和其他俘虏集中看管!” 阿列克谢上尉下令,但补充了一句,“看紧点,但……别为难她。” 后面那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

两名苏军士兵上前,用枪指着林晓白,将她押向临时设立的俘虏收容点。阿列克谢上尉看着林晓白的背影消失在硝烟中,眉头紧锁,眼神复杂难明。

“安娜……同志……你到底是谁?” 他低声自语,随即甩甩头,将杂念抛开,重新举起冲锋枪,对着残余的德军防线吼道:“继续进攻!为了斯大林!乌拉——!”

林晓白被押解着,走在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战场上,耳边是苏军士兵胜利的呼喊和零星的枪声。她微微低着头,嘴角却在那两名押解士兵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计划,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不仅成功脱离了德军司令部,制造了“被俘”的假象,还“意外”地遇到了“老熟人”。而且,看阿列克谢上尉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将她简单地视为敌人。

接下来,就是如何在苏军的战俘营(或者更可能,是某个临时的审讯所)中,利用好“安娜·冯·施特恩贝格少校”这个身份,以及手中可能掌握的“情报”(那些“绝密文件”),还有与阿列克谢上尉那点“旧情”,为自己争取到更大的活动空间,甚至……打入苏军内部。

暗紫色的眼眸在帽檐下微微闪动。

德军“安娜少校”的故事,或许暂时告一段落。

但“前德军通讯情报专家、掌握核心机密、可能怀有‘特殊目的’的女军官”这个新角色,以及她与苏军英勇上尉之间“复杂”的关系,将为她在苏军控制下的“新舞台”,拉开帷幕。

而在更广阔的层面上,这场突如其来的苏军突袭,打乱了德军“重生之火”的部署,也让她得以从那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中心暂时脱身。斯大林格勒的烽火,似乎以另一种方式,提前映照在了她的眼前。

新的观察视角,新的身份伪装,新的谜题与冒险。

“我们在敌占区中前行。” 她心中默念着这句不知从何而来的、略带讽刺的话语,脚步沉稳地,走向未知的、但必然“精彩”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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