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影牙”营外围时,林晓白没有直接进入营地核心区。她先是在之前“测试设备”的小土坡附近,找到了那个被她故意触发、早已燃尽的发烟罐残骸,以及那两名还在“尽职尽责”地、在逐渐散去的稀薄烟雾边缘、如同没头苍蝇般来回搜索的“面瘫”卫兵。

看到林晓白“安然无恙”地出现,两名卫兵空洞的眼神似乎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检查了一下她的临时通行条(依旧有效),便默默地让开了路,仿佛她只是去解了个手回来。

林晓白对两名士兵点了点头,背着仪器箱,从容不迫地走回通讯地堡。路上遇到的其他留守士兵,对她“离开”又“返回”的行为也毫无反应,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地堡里,那台“出问题”的设备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显示“维护完成,运行正常”。林晓白将仪器箱放好,目光落在工作台角落,那套被汉斯上尉“赠送”的、深蓝色改良制服上。

她身上原本的野战夹克和长裤,在刚才地穴中的搏杀和坍塌中,沾满了尘土、泥浆,以及一些难以清洗的、来自怪物的暗色粘液和干涸的血迹,肩膀和手臂处也有几处被碎石划破的痕迹。穿着这身衣服返回,即使那些“面瘫”士兵不会注意,也难保不会被即将返回的汉斯上尉看出端倪——以他那过剩的好奇心和“观察力”,绝对会刨根问底。

略微沉吟,林晓白走到地堡角落,用清水简单擦拭了脸和手上的污渍,然后拿起那套深蓝色制服。布料触感顺滑,剪裁确实比标准制服更合体,也更能……凸显身材。她嘴角勾起一丝细微的、带着自嘲的弧度。

她想起汉斯上尉之前那副自以为是的表情,摇了摇头。不过,现在这身衣服,倒是派上了用场。

她动作利落地换上这套改良制服。深蓝色的呢料果然更衬肤色,合体的剪裁勾勒出流畅的身体线条,与她身上那种清冷、神秘的气质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带着禁欲感的吸引力。只是镜片后那双暗紫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仿佛这身衣服与之前的野战服并无区别。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伤口或打斗痕迹,然后坐回工作台前,开始整理一份“设备维护与测试报告”,将“离开”的这段时间,完美地填补进去。至于那套脏污破损的野战服,被她塞进了仪器箱底部,准备找机会处理掉。

大约半小时后,营地外传来了熟悉的引擎轰鸣和履带声。汉斯上尉带领的突击部队返回了。战斗显然很顺利,士兵们依旧沉默,但坦克和装甲车上新增了一些弹痕和硝烟痕迹,有几辆还拖着被击毁的苏军火炮残骸,作为战利品。

汉斯上尉第一个跳下车,脸上带着惯常的、意气风发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向营部,边走边意气风发地对着空气(实际上是在操作他的“系统”界面)比划着,似乎在进行战斗总结。很快,他处理完手头事务,脚步一转,径直朝着通讯地堡走来。

“安娜!我回来了!这次干得漂亮,那群伊万……” 他掀开门帘,声音洪亮,但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林晓白身上,或者说,落在了她身上那套合体的、深蓝色的、他“赠送”的改良制服上。

地堡内光线昏暗,但那抹深蓝,衬着林晓白白皙的皮肤和沉静的气质,在满眼灰绿色的军装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惊艳。汉斯上尉的眼睛瞬间亮了,之前突击胜利的兴奋,似乎都被眼前这一幕冲淡了不少。

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惊喜、得意和“果然如此”的灿烂笑容,几步走到工作台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深棕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晓白,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一丝调侃:

“哇哦!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美丽的安娜上尉吗?这身衣服……简直太适合你了!我就说嘛,你穿上肯定好看!比之前那套灰扑扑的强多了!”

他上下打量着,目光在林晓白身上逡巡,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和某种满足感,仿佛林晓白换上这身衣服,是对他之前“馈赠”的一种无声的、羞怯的接受,是“好感度”提升的明确标志。之前的“拒绝丝袜”,在他眼里,大概也成了某种“傲娇”的表现了。

林晓白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羞涩或局促,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之前的制服在维护设备时不小心弄脏了,暂时没有替换的。这套衣服是上尉您之前留下的,作为备用制服,在正式场合穿着,符合规定。”

她的语气平淡,解释合理,完全撇清了“主动选择”和“取悦”的意味,仿佛只是迫不得已的、符合条例的权宜之计。

但汉斯上尉显然不这么想。他自动过滤了林晓白话中的疏离,只看到了“她穿上了我送的衣服”这个事实。在他看来,这就是进展!是冰山融化、铁树开花的迹象!之前的冷淡和拒绝,不过是女孩子家的矜持和害羞罢了!

“对对对!符合规定!特别符合!” 汉斯上尉连连点头,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促狭,“怎么样?穿着还舒服吧?这可是柏林最好的裁缝……呃,我是说,后勤部门特别配发的优质品!”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然后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述刚才的突击行动,如何在他的“英明指挥”和“神奇感知”下,如何轻松击溃苏军炮兵,如何“微操”坦克打出神乎其技的穿插,如何“预判”了苏军的每一次反击……唾沫横飞,手舞足蹈。

林晓白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思考着地穴中的遭遇、那扇诡异的“门”、那些“傀儡”士兵和怪物,以及它们与汉斯上尉“系统”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

汉斯上尉自顾自地说了半天,终于稍稍满足了自己的表现欲,这才想起正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拍在桌上。

“对了,安娜,看看这个。刚收到的,集团军群司令部直接发来的命令。”

林晓白目光落在电报上,迅速浏览。这是一份正式的调令,发自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内容简洁而直接:鉴于“影牙”特种重装甲营通讯官安娜·冯·施特恩贝格上尉在电子侦察与通讯保障方面的“卓越表现”和“丰富经验”,现紧急抽调其前往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通讯与电子战部,参与一项“重要且紧急”的、针对苏军新式电子干扰和密码系统的专项分析破译工作。要求接到命令后,即刻启程,前往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所在地(明斯克附近)报到,不得延误。

调令措辞正式,加盖了中央集团军群司令部的钢印和通讯部门负责人的签名,真实无疑。

汉斯上尉脸上灿烂的笑容,在看到林晓白阅读调令时平静无波的表情后,慢慢僵住了,然后迅速被错愕、不满,以及浓重的怨念所取代。

“什么?调走?去中央集团军群?开什么玩笑?!” 他一把抓过电报,又仔细看了一遍,仿佛要从中找出伪造的痕迹,但显然失败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们‘影牙’营在前线浴血奋战,他们后方司令部凭什么随便调走我的核心通讯官?!还‘即刻启程’?谁批准的?!我要向集团军司令部申诉!”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涨红,在狭窄的地堡里来回踱步,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安娜,你的能力对我们营至关重要!没有你的监听和反制,我们怎么对付伊万那些越来越狡猾的电子把戏?这一定是搞错了!或者是有人嫉妒我们‘影牙’的战绩,故意挖墙脚!”

林晓白心中却是微微一动。中央集团军群?这倒是个意外的转折。远离这个整天嗡嗡叫、还藏着诡异秘密的“影牙”营和汉斯上尉,前往更高层级的司令部,或许能接触到更核心的德军情报,也能从更宏观的角度观察这个“泡影”世界的战争全貌,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异常”。

而且,这个调令来的时机,如此“恰好”,在她刚刚深入探查了那个诡异的地穴、可能接触到这个世界更深层秘密之后……是巧合,还是某种“安排”?

无论如何,这都比继续留在这里,每天忍受汉斯上尉的骚扰和试探,同时还要小心翼翼掩饰自己的行动,要好得多。

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甚至配合地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遗憾”。

“命令来自集团军群司令部,上尉。” 她平静地陈述事实,“作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而且,调令中提到是针对苏军新式电子系统的专项工作,这或许能从前线获取更全面的信息,对整体战局有利。”

“有利个屁!” 汉斯上尉难得地爆了粗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们懂什么前线!就知道在后方指手画脚!安娜,你的才能应该用在最需要的地方!在这里!在我身边!” 他看向林晓白,眼中充满了不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横刀夺爱”的恼怒和……占有欲。

“我会立刻发电报,说明情况,请求撤销调令!你是‘影牙’营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斩钉截铁地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据理力争”后,司令部收回成命的场景。

“上尉,” 林晓白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这是集团军群司令部的正式调令,具有最高优先级。任何质疑和申诉,都应在执行命令之后,通过正式渠道进行。如果我抗命滞留,不仅会违反军纪,也可能影响您的声誉和‘影牙’营的任务。”

她的话合情合理,既点明了抗命的后果,又“体贴”地替汉斯上尉考虑,让他难以反驳。

汉斯上尉张了张嘴,看着林晓白那双平静的暗紫色眼眸,又看看手中那纸不容置疑的调令,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怨气涌上心头。他习惯了用“系统”在战场上呼风唤雨,习惯了“影牙”营如臂使指,习惯了林晓白(虽然冷淡但至少在他视线内)的存在,这突如其来的调令,打乱了他的“节奏”,也让他产生了一种“失控”的感觉。

“可是……” 他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林晓白那清澈冷静、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神,所有挽留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合理的、能阻止她离开的理由。军令如山,尤其是在等级森严的德军体系中。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不甘和郁闷,像只斗败的公鸡。

“好吧……好吧……” 他嘟囔着,将调令递还给林晓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安娜,你……你一定要去吗?不能再考虑考虑?或者,我跟上面说说,让你以借调的形式,定期回来?”

“命令是‘即刻启程’和‘报到’,上尉。” 林晓白接过调令,妥善收好,语气平静无波,“我会尽快交接手头工作。感谢上尉这段时间的……关照。” 她用了“关照”这个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汉斯上尉看着她平静地开始整理个人物品和文件资料,一副马上就要离开的样子,心中的不舍和怨念几乎要溢出来。他烦躁地在地堡里又转了两圈,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走到林晓白面前,压低声音,用一种带着神秘感和“自己人”语气的口吻说:

“安娜,你去了中央集团军群,一定要小心!那里……水很深!官僚主义严重,而且派系复杂!不像在我这里,大家都是自己人,一心打胜仗!如果有人为难你,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记得想办法联系我!我有‘特殊渠道’!”

他特意强调了“特别”和“特殊渠道”,暗示着他的“系统”和能力。

林晓白手上动作不停,只是微微点头:“谢谢上尉提醒,我会注意的。”

她的反应依旧平淡,仿佛汉斯上尉说的只是普通的职场注意事项。

汉斯上尉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是一阵气闷,但也无可奈何。他知道,命令已下,林晓白离开已成定局。

“那你……什么时候走?” 他闷声问。

“交接完成后,今天傍晚有后勤运输车队返回后方,我可以搭乘他们的车离开。” 林晓白已经整理好了简单的行装,一个标准的军官野战背包,里面只装了必要的物品和那套换下来的脏污野战服(用油布包好了藏在最下面)。

“这么快……” 汉斯上尉嘟囔了一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好吧……我让副官给你准备通行文件和路上用的东西。安娜……” 他顿了顿,看着林晓白,深棕色的眼睛里似乎真的闪过一丝不舍(或许更多是对“特殊NPC”可能脱离掌控的不安),“保重。完成任务就回来。‘影牙’营永远有你的位置。”

“谢谢,上尉。也祝您和‘影牙’营,武运昌隆。” 林晓白微微颔首,礼节周全,但疏离感依旧。

当天傍晚,一辆返回后方的半履带运输车,载着林晓白和其他一些需要后送的伤员、物资,缓缓驶离了“影牙”营的驻地。

汉斯上尉站在营地门口,目送着车辆消失在暮色中,脸色阴沉,眼神复杂。他总觉得,林晓白的离开,不仅仅是失去一个优秀的通讯官那么简单,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他尚未完全掌控的东西,从指缝中溜走了。

“等着吧,安娜……” 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拳头,“等我在东线打出更大的战绩,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时候……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回来的!”

运输车上,林晓白靠坐在车厢一角,感受着车辆行驶的颠簸。她最后看了一眼“影牙”营方向那逐渐模糊的轮廓,暗紫色的眼眸在渐浓的暮色中,平静无波。

终于,暂时摆脱了那块“狗皮膏药”。

中央集团军群……新的舞台,新的“观察”目标,或许,还有新的、关于这个扭曲世界的秘密,在等待着她。

她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游戏,进入下一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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