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地广场上，气氛凝重。
陆陆续续有学生被传送回来。
有的垂头丧气，眼眶发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有的则三五成群，激动地争执着，互相埋怨队友的失误。
失败的沮丧与不甘，在空气中弥漫。
最要命的是，期中考试不及格，直接影响未来毕业证书的获取。
没有那张薄薄的纸，就意味着无法正式加入高级神群，或是谋求一份高阶工作。
对于心志稍弱的学生而言，这份压力足以将他们压垮。
“安静！请各位同学保持安静！”
广场中央的讲台上，校长手持话筒，声音洪亮，压过底下的嘈杂。
“还有部分同学尚未返回，请大家耐心等待。考试不及格者，校方会另行安排补考——这也是本次适当调低难度的初衷。请各位稍安勿躁。”
校长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骚动的人群逐渐平静下来。
与此同时，水云涧的乱石滩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噜噜——！”
低沉的兽吼夹杂着威胁的鼻息。
八只浑身鬃毛如钢针般倒竖的“小毛猪”梦灵，呈半包围阵型，正缓缓逼近。
为首的那只体型格外壮硕，肤色深灰，獠牙外翻，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与凶光。
它显然是首领，正指挥着其余七只肤色较浅的同族，封堵住沐冰画小队的去路。
“一只四阶首领，七只三阶随从。”
沐冰画神色凝重，低声报出判断。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她已能凭借梦灵身上散发的灵气波动，大致判断其等阶。
首领周身缠绕着灰色的气焰，而随从们则是浅淡的灰白。
麻烦了。
她本身虽已接近六阶，但辅助职业的特性，决定她的正面作战能力相当有限。
更棘手的是，她内心深处，始终对伤害这些野外生灵怀有一丝本能的抵触。
“准备战斗！”朱薰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短暂的僵持，“考试内容是讨伐梦灵。不解决它们，我们寸步难行。”
话音未落，她已从储物戒中唤出那本厚重的硬皮书，单手紧握，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不敢有丝毫松懈。
“笔芯·锋锐！”
“气脉针法·御！”
几乎在同一时间，沐冰画与易毓曦的辅助技能已然落下。
易毓曦指尖流光溢彩，淡金色的符文没入朱薰手中的书册，为其平添一份锐利之气。
而沐冰画指尖银针轻颤，数道淡绿色的灵光缠绕上朱薰周身，形成一层坚韧的护体灵膜。
“求知欲·速！”
朱薰低喝，书本无风自动，她自身的增益招式也随之启动，周身灵气流动明显加快。
她头也不回地对愣在原地的黄筱晖喊道：“骏翔同学！麻烦你，优先保护好身边的非战斗人员！”
“啊？哦！好嘞！”
黄筱晖如梦初醒，连忙应声。
作为队伍里偏防御的职业，此刻正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更何况是在四位“女神”面前？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决不能再像荔枝广场那次一样丢人现眼。
“姐姐又在一个人逞强……”
被他护在身后的朱左儿，粉色的眼眸里写满担忧，却只能将话语压在心底。
这里不是能任性开口的场合。
——这里是野外，没时间犹豫！
朱薰在心中狠狠警告自己。
绝不能再重演新学楼的悲剧！对面最强的也不过是四阶，正好，用它们来检验我这些天苦修的成果！
朱薰咬紧后槽牙，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目光死死锁住那头小毛猪首领，体内灵气奔涌，挥手便是数道凌厉的无形风刃破空袭去！
咻咻——！
风刃在地上炸开三四个浅坑，尘土飞扬。
见那小毛猪首领看似肥硕笨拙，动作却异常敏捷，肥壮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度左右腾挪，竟将风刃尽数避开！
噜噜！
尘埃未落，已有四只小毛猪仔低吼着，獠牙对准沐冰画和易毓曦猛冲过去！
另外三只则狡猾地绕开正面，试图包围朱左儿与黄筱晖！
“你们的对手是我！”
朱薰面现愠色，厉声喝道，试图吸引仇恨。
可惜，梦灵听不懂人言，攻势丝毫未减。
更糟的是，那首领趁朱薰分心之际，竟已悄无声息地拉近距离。
嗖——！
小毛猪首领后蹄猛蹬地面，獠牙闪烁着寒光，犹如一辆失控的战车，狠狠朝朱薰侧腹撞来！
砰！！！
猝不及防！巨力传来，朱薰只觉肋下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撞得离地倒飞，重重摔在一米开外的碎石滩上，呛起一片尘土。
“咳……哈……哈……”
朱薰挣扎着撑起身体，肺部火辣辣地疼。
幸好有沐冰画的“气脉针法”提升防御，否则这一下怕是肋骨都要断几根。
为什么……
明明同是四阶……
明明我已经这么拼命地训练……
朱薰错愕地望向那头再次压低身形、做出冲锋姿态的小毛猪首领，眼中充满了不解与自我怀疑。
几日不眠不休的苦修，在真正的战斗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更可怕的是，朱薰直到此刻才惊觉，自从组队进入考场，自己的心神就一直处于涣散状态，未能完全投入。
薰又想一个人扛下所有……
另一边，沐冰画指尖银针疾射，交织成网，勉强逼退面前的小毛猪。她抽空瞥向朱薰那边，心头一紧。
“莲花针法·绽！”
数根银针带着翠绿灵光，精准刺入逼近朱薰的几只猪仔眼鼻等脆弱处，迫使它们痛嚎后退。
沐冰画趁机脱离战圈，快步跑到朱薰身边。
“落叶归根·愈！”
柔和的绿色光芒自沐冰画掌心泛起，轻轻笼罩住朱薰受伤的侧腹。
温润的治愈之力渗入，疼痛迅速缓解。
“没……没事了，谢谢。”朱薰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谢，尴尬之余，更多的是无力。
“又在一个人硬撑吗？”
沐冰画站起身，挡在朱薰与小毛猪首领之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前几日争吵时那般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
朱薰张了张嘴，“不用你管”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内心一片混乱与疲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连一只同阶的畜生都应付得如此狼狈……
我拿什么保护左儿，保护朋友……
妈妈的嘱托……我果然……做不到……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朱薰淹没。
原来自己不仅力量弱小，连内心也如此不堪一击。
“多依赖一下我们啊！！”
沐冰画忽然转身，朝着朱薰大声喊道。
声音清澈而响亮，甚至让不远处正与小毛猪周旋的易毓曦和黄筱晖都惊得动作一滞，愕然望来。
那么，你想失去这位朋友吗？
易毓曦之前的话语，毫无征兆地在朱薰脑海中炸响。
朱薰愣住了，怔怔地望向沐冰画那并不宽厚、此刻却显得异常坚定的背影。
“……不想。”
这一次，细微却清晰的声音，从朱薰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不想失去。”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和水流声掩盖。
但沐冰画听到了。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朱薰，嘴角却轻轻弯起一个无人得见的、极美极温柔的弧度。
战斗，还未结束。
某些冰封的东西，似乎已在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