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明码求救信号,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一颗石子,在林晓白心中漾开层层思索的涟漪。坐标位置是未知领域,求救方提及的“非标准敌军单位”更是令人玩味。是又一个“玩家”的造物?还是这个世界扭曲规则下滋生的、更接近“神秘侧”的异常?

“影牙”营此刻的驻扎位置,距离那个坐标大约三十公里,中间隔着双方犬牙交错的战线和无人的沼泽林地。常规侦察部队难以渗透,大规模调动更不可能。然而,对于掌握了特殊通讯渠道、并察觉到“影牙”营本身就有“异常”的林晓白来说,这却是个极好的、暂时脱离汉斯上尉那令人厌烦的“关注”,去亲自探查一番的机会。

她没有立刻将求救信号上报。原因很简单:首先,信号来源不明,内容含糊,贸然上报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疑和审查,甚至可能暴露她自身监听非常规频段的能力。其次,汉斯上尉如果得知此事,极大可能会以“可能有诈”、“不要擅自行动”、“等待命令”等理由阻止,甚至可能出于“保护”或“控制”的目的,要求她随“影牙”营主力一同行动,那将完全失去行动的突然性和隐蔽性。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对那个“非标准敌军单位”很感兴趣,直觉告诉她,那里或许有关于这个扭曲时空泡影、甚至是关于“影牙”营及其指挥官背后秘密的线索。

于是,她选择暂时隐瞒。只是在那本特制的密码本上,用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暗码,记录了信号的详细内容、坐标和时间。随后,她像往常一样,整理监听报告,将一些无关紧要的苏军通讯片段汇总,准备提交给营部。

第二天清晨,汉斯上尉又“例行”来通讯地堡晃悠,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精力过剩的笑容,仿佛已经忘了几天前“丝袜事件”的尴尬。他先是询问了昨晚的监听情况,林晓白将准备好的报告递给他,内容“一切正常”。

汉斯上尉心不在焉地翻了翻报告,目光却更多地停留在林晓白身上。他发现她今天似乎有些不同——虽然依旧是那副平静冷淡的样子,穿着普通的通讯兵制服,但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疲惫(伪装的),眼底也似乎有一抹化不开的忧虑(伪装的)。

“安娜,昨晚没休息好?” 他立刻“关心”地问,“是不是地堡太冷了?还是监听太耗神?我说了,那些枯燥的活可以交给别人,你应该多……”

“谢谢上尉关心,我很好。” 林晓白打断了他的“关怀”,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强行压抑的紧绷,“只是……昨晚的监听,似乎捕捉到一些……异常的静电干扰,范围很广,但无法定位。可能只是天气原因,也可能是苏军的新型干扰设备在测试。我已经记录,会持续关注。”

她巧妙地将真正的异常信号,用一个模糊的“静电干扰”搪塞过去,并主动将话题引向可能的技术威胁,分散汉斯上尉的注意力。

果然,汉斯上尉的注意力被“新型干扰设备”吸引了一下,但很快又回到林晓白身上:“干扰?哼,那些伊万也就这点本事了。你别太担心,有我在,什么干扰都没用!” 他拍了拍胸脯,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那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而且,我最近感觉……嗯,我‘那边’的‘感知’好像又敏锐了一点,说不定能帮你‘过滤’掉那些杂波呢!”

他指的是他那“系统”带来的、似是而非的“精神感应”或“战场直觉”。

林晓白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丝“将信将疑”和淡淡的、不易察觉的“依赖”(伪装的)。“那就……拜托上尉了。通讯畅通对我们至关重要。”

这句带着一丝“软化”和“认可”的话,让汉斯上尉大感受用,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立刻又滔滔不绝地讲起他“感知”到的各种“战场气息”和“能量流动”,其中夹杂着大量故弄玄虚的词汇。

林晓白耐心地(表面上)听着,偶尔“适时”地提出一两个“专业”问题,引导他将话题越扯越远,同时,暗地里计算着时间,评估着脱离的“窗口期”。

很快,机会来了。

上午十点左右,营部收到一份来自师部的命令,要求“影牙”营抽调部分兵力,配合友邻部队,对侧翼一个苏军新发现的炮兵阵地,进行一次短促突击,以消除其对主攻方向的威胁。任务不算重,但需要汉斯上尉亲自指挥,以确保他那套“空气指挥系统”的效率。

汉斯上尉接到命令,显得有些兴奋,这又是一次展示他“神勇”的好机会。他立刻召集军官部署任务,通讯兵自然也要随行保障。

“安娜,这次你也一起!” 汉斯上尉不容置疑地说,“我们需要你的耳朵时刻监听战场电磁环境!而且,跟在我身边,也安全些!” 他后面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想要“展示”和“保护”的意味。

林晓白心中一动,这正是她等待的时机。部队即将出动,营地会相对空虚,警戒也会集中在主要方向上。而她,需要一个合理的、暂时脱离汉斯上尉视线的理由。

“上尉,” 她平静地开口,指了指旁边一台闪烁着红灯、发出轻微噪音的设备,“3号远程侦听阵列的电源耦合器出现不稳定波动,可能是连续高负荷运转导致的。我需要停机检查并进行预防性维护,预计需要两个小时。如果此时强行开机随部队行动,在复杂电磁环境下,有彻底烧毁或失灵的風險,可能影响对整个战场频谱的监控。”

她说的技术术语半真半假,那台设备确实有些小毛病,但远未到需要停机两小时维护的程度。但她说得极其专业、笃定,配合她那副永远冷静、专注技术工作的神态,让人很难怀疑。

汉斯上尉皱了皱眉,他不懂这些技术细节,但他信任(或者说,迷信)林晓白的技术能力。“两个小时?这么久?不能快点吗?或者让其他人弄?”

“这是精密设备,上尉。其他人不熟悉这台改装过的阵列。强行赶工可能导致永久损坏。” 林晓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而且,突击任务预计两小时内可以结束。我完成维护后,正好可以重新开机,监控你们返程时的通讯安全和可能的敌方反应。”

她说得合情合理,既强调了设备的重要性,又表明了自己会尽快归队,还考虑到了任务衔接。

汉斯上尉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那台“出问题”的设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场短促突击,有他的“系统”指挥,加上“影牙”营的超强火力,速战速决问题不大。让林晓白留在相对安全的营地维护设备,似乎也“合理”。

“好吧,那你尽快弄好!注意安全!我会留一个小队保护营地。” 他叮嘱道,眼中还是有些舍不得让林晓白离开他的视线。

“明白,上尉。祝你们行动顺利。” 林晓白微微颔首。

很快,汉斯上尉带着“影牙”营主力,在引擎的轰鸣和履带的嘎吱声中,驶出了营地,消失在稀疏的树林和晨雾之后。营地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留守的少数“面瘫”士兵,以及林晓白和几名负责设备维护的“技师”(同样是“面瘫”)。

林晓白没有浪费时间。她先是真的花了大约二十分钟,快速而敷衍地“检查”了一下那台“出问题”的设备,确保它暂时不会真的罢工。然后,她以“需要测试天线方向性和查找潜在干扰源”为名,向留守的士兵(他们只执行简单的警戒命令,对技术细节一窍不通,更不会质疑她的专业行为)申请携带一台便携式无线电测向仪和必要的工具,离开营地核心区,前往西侧一个地势稍高的小土坡进行“测试”。

留守的小队长(同样是面无表情)看了看她出示的、盖有汉斯上尉印章的临时通行条(她早就利用职务之便准备好了空白条并模仿了签名),又看了看她身上背着的、看起来确实很专业的仪器箱,没有任何怀疑,木然地点了点头,指派了两名士兵“陪同保护”。

林晓白没有拒绝。带着两名“面瘫”保镖,她离开了营地,不紧不慢地走向那个小土坡。

土坡距离营地大约一公里,视野相对开阔,确实是进行无线电测试的理想地点(表面上看)。抵达后,她装模作样地架设天线,调整仪器,记录着一些毫无意义的数据。两名“保镖”士兵则如同两尊雕像,持枪分立两侧,警惕地(或者说,程序化地)注视着周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晓白一边摆弄着仪器,一边用灵能感知仔细探查着周围。确认除了这两个“木头人”,没有其他监视,附近也没有异常能量波动后,她知道,时机到了。

她悄悄从工具包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用战场缴获的苏军发烟罐改装的装置,设定好延时,然后“不小心”将它碰落,滚进了旁边一个早已观察好的、有少许枯叶和湿泥的浅坑里。接着,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用正常的音量对两名士兵说:“这边测试差不多了,我们去那边看看信号衰减情况。” 她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就在两名士兵转身,准备跟随她移动的瞬间——

“嗤——!”

一股浓厚的、刺鼻的白色烟雾,猛地从那个浅坑中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方圆十几米的范围!烟雾来得极其突然,而且带着强烈的刺激性气味,让人睁不开眼,涕泪横流。

“咳!咳咳!什么情况?!”

“敌袭?!”

两名士兵虽然面无表情,但程序设定的警戒机制被触发,他们立刻端起步枪,试图在烟雾中寻找目标,并第一时间想要保护林晓白。

然而,烟雾不仅遮挡视线,还干扰了他们的感知。等他们凭借记忆和声音,摸索到林晓白刚才站立的位置时,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的测向仪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天线指向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

“目标丢失!”

“通讯兵失踪!”

两名士兵用毫无波澜的语调报告(虽然周围没人听),然后开始程序化地在烟雾边缘搜索。但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刻意隐藏、并且利用灵能轻微扭曲光线和气息的林晓白?

此刻的林晓白,早已如同鬼魅般,利用烟雾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土坡范围,向着东南方向——那个求救信号坐标所在的位置——快速潜行而去。她脱掉了显眼的德军外套,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更适合潜行的深灰色野战夹克和长裤,脸上也用准备好的泥灰做了简单的伪装。背后背着一个轻便的背包,里面装着必要的工具、少量食物和水,以及那本特制的密码本。

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汉斯上尉的突击行动预计两小时内结束,加上返程,最多三个小时。她必须在三个小时内,赶到坐标地点,完成初步探查,并赶在汉斯上尉回来、发现她失踪并可能引发大规模搜索之前,回到营地,或者至少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她“短暂离开”的理由。

但这足够了。对于普通人来说,三十公里的复杂地形(包括可能有敌军出没的交火地带)几乎是天堑。但对于林晓白而言,这只是稍微需要加快点速度的“散步”而已。她的灵能虽然受到限制,但强化身体机能、提升感知、进行短距离的快速无声移动,还是轻而易举的。

她如同林间的阴影,快速而安静地穿梭在稀疏的林地、冻结的溪流和荒芜的田野间,巧妙地避开了一些零星的苏军哨所和巡逻队。她对危险的感知和对地形的判断,远超常人。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她接近了坐标区域。这里的景象开始变得不同寻常。树林更加茂密和原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腐败的草木气息,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能量残留感,与她之前感知到的、从坐标方向传来的那种微弱的不安感类似。

她放慢速度,将灵能感知提升到极限,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前方蔓延。

没有大规模部队活动的迹象,没有枪炮声,甚至连鸟兽的声音都很少。一片死寂。

但就在这死寂中,她“听”到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灵能感知捕捉到的、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充满了痛苦、恐惧和绝望的“精神回响”,从前方密林深处传来。回响中夹杂着零星的、她勉强能辨认出的俄语词汇片段:“……坚持……怪物……地穴……不要过来……”

她循着这“回响”,悄无声息地潜行。很快,在一片布满巨大砾石和倒塌古树的林中空地边缘,她看到了一幕惨烈的景象。

几辆被摧毁的苏军轻型坦克和装甲车残骸,散乱地倒在空地上,车身布满巨大的、不像是炮弹或反坦克枪造成的撕裂伤和贯穿伤,像是被某种巨力生生撕开或砸扁。周围散落着苏军士兵的尸体,同样死状凄惨,有些甚至被撕成了碎片。鲜血已经凝固发黑,渗入泥土和积雪。

而在空地中央,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但又充满古老岁月痕迹的、倾斜向下的巨大地穴入口,如同野兽张开的大口,黑黢黢地对着天空。入口周围散落着一些奇怪的、非金属也非石质的碎片,闪烁着不自然的微光。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能量残留,在这里最为浓郁。

求救信号,就是从这里发出的?那些“非标准敌军单位”……

林晓白没有立刻靠近。她伏在一块巨石后面,将灵能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入地穴入口。里面一片黑暗,感知也受到某种干扰,变得模糊不清。但她能感觉到,深处有微弱的生命气息,以及……某种冰冷、混乱、充满敌意的存在,正在活动。

就在她全神贯注探查地穴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林间的死寂!子弹几乎是擦着林晓白藏身的巨石边缘飞过,打在她身后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不是从地穴方向!是从她的侧后方,大约一百米外的另一片灌木丛中射出的!伏击!

林晓白心中警铃大作,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旁边一滚!

“砰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子弹追着她的身影射在刚才的位置!枪法精准,火力连贯,是训练有素的射手!而且不止一个!

她迅速判断出至少有三个火力点,呈品字形封锁了她的退路和可能的躲避方向。对方早就埋伏在这里,等着她,或者说,等着任何前来探查的人!

是苏军的埋伏?因为那个求救信号是陷阱?不,不像。这些伏击者的射击节奏、枪声(她听出是德制的Kar98k步枪),以及埋伏位置的选取,更像是……专业的、小股的精锐德军部队?但这里远离战线,汉斯上尉的部队正在执行其他任务,哪里来的德军?

难道是……

林晓白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但来不及细想。子弹如同毒蛇的信子,紧追不舍。她利用地形和树木快速机动,躲避着子弹,同时试图锁定对方的位置。

然而,对方的配合极其默契,火力交替掩护,步步紧逼,显然是要将她逼入绝地,或者直接击毙。

林晓白眼神一冷。她本想低调探查,没想到一来就遇到了“欢迎仪式”。

也好。

暗紫色的眼眸中,一丝冰冷的银芒悄然流转。她不再仅仅依靠军事规避动作,身形变得如同鬼魅,时而快如闪电,时而静止如石,巧妙地利用阴影和视觉死角,让对方精准的射击屡屡落空。同时,她的感知牢牢锁定了那三个枪手的位置。

是时候,让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付出点代价了。

她手腕一翻,两把闪着寒光的、缴获自苏军侦察兵的、带锯齿的格斗刀,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

狩猎,开始了。只不过,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似乎即将互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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