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线·楚天耀】

天还没亮透。

张彩儿站在创客空间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灯亮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可能只是不想回公寓。

她上了楼。

沈天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三块屏幕。

“这么早?”他抬头看了一眼。

“睡不着。”张彩儿把包放下,“论文发你邮箱了。有几篇关于分布式训练的,可能用得上。”

“谢谢。”

张彩儿在他对面坐下。她把资料推到他手边,沈天阳一边翻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她没打扰他。

不到一个小时,她站起来。

“我先走了。”

“好。”

她下了楼,坐上车。

“去哪?”司机问。

“STG俱乐部。”

车子发动。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俱乐部里人不多。楚天耀在,一个人开着自定义模式练补刀。张彩儿走进去,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

楚天耀打完一局,摘下耳机。

“你来了?”

“路过。”张彩儿说。

他看了她一眼。“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张彩儿没有接话。他也没有再问,转回去继续打。

有人在她旁边拿着几个包子坐下来。

她转头。林若兮。

“学姐。”

“你怎么来了?”

“顺路。”林若兮笑了一下。

楚天耀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了看左边的张彩儿,又看了看右边的林若兮。“你们俩今天是约好的?”

“不是。”两个人同时说。

他“哦”了一声。“那我先去换衣服,等下出去吃饭。”他站起来走了。

训练室里只剩林若兮和张彩儿。

“学姐。”林若兮先开口。

“嗯。”

“你看起来很累。”

张彩儿转过头看着她。“你也一样。”

林若兮低下头。“一个人在宿舍待了好几天。大家都有事做,就我没有。”

张彩儿听着。她想起自己一个人从机场出来的时候,手机里全是工作消息。

“有时候会觉得,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你停在原地。”林若兮说。

“我懂。”张彩儿说。

“学姐,你呢?”林若兮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张彩儿摇了摇头。“家里那边,有些事情不太顺。不是大事,就是心里堵。”

她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林若兮也没有追问。

“就是那种,你做了很多,但好像没什么用。”张彩儿说。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不会没用的。”林若兮说。

张彩儿看着她。

“你做的那些事,总会有人看到的。”林若兮说,“也许不是现在,也许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但总会有的。”

张彩儿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真会安慰人。”张彩儿说。

“不是安慰人。”林若兮摇头,“是真的这么觉得。”

张彩儿低下头。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学姐。”林若兮叫她。

“嗯。”

“你不是一个人。”

张彩儿抬起头。

“你也是。”张彩儿说,“你不是一个人。”

林若兮笑了一下。“那我们都说好了。”

张彩儿也笑了一下。

林若兮注意到自己手环分数变成了63分。

楚天耀换好衣服回来。“走吧。”

三个人一起走出俱乐部。

小吃街上,中午的砂锅摊已经有不少人了。林若兮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张彩儿碗里。“学姐,多吃点。你太瘦了。”

张彩儿看着碗里那块豆腐。她夹起来,吃了。

“好吃。”她说。

“那当然。”林若兮笑了。

张彩儿看着她笑。她也笑了一下。

晚饭后,张彩儿表示坐地铁回去了。楚天耀和林若兮两人一直送她到地铁站。

地铁上张彩儿的手机震了一下。林若兮发来的消息:“彩儿学姐,今天谢谢你。”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条:“我也是。”

手环分数不经意间涨到了65分。

列车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

楚天耀下午继续训练,休息室只剩林若兮一个人。桌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写着今天的训练计划,字迹潦草但认真。她把歪了的笔放正。等到傍晚训练结束,她已经在门口等了。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她没说,刚才她对着训练室说了一句:“你要好好的。”

手环分数不经意间涨到了67分。

【A线·沈天阳】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魔都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桂花的甜腻。

张彩儿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天刚亮。她没回公寓,先去了STG俱乐部。

俱乐部里人不多。楚天耀在,一个人开着自定义模式练补刀。张彩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但没看进去。

楚天耀打完一局,摘下耳机。

“你今天也兼职呀?”

“你不也在工作吗。”张彩儿说。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回去继续打。张彩儿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两人都没说话。这种安静让她觉得安全。

过了一会儿,她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走了。”

“嗯。”

她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坐上车,司机问去哪,她说“创客空间”。车子驶入主路,她靠着车窗,闭了一会儿眼睛。

创客空间的灯亮着。沈天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三块屏幕。

“学姐回来了?”他头都没抬。

“嗯。”张彩儿把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沓打印纸,“论文带回来了。有几个地方机翻得不对,我重新译了。”

沈天阳接过去,翻了两页。“谢谢。”

张彩儿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开始讨论合同条款,她给他讲金伟岸那边的意图,哪些条款可以松,哪些是底线。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林若兮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杯红枣豆奶。

沈天阳先看到她。“兮兮回来了。”

她走进去,把豆奶放在桌上。

张彩儿抬起头,朝她笑了笑。“林若兮。”

“学姐。”

张彩儿转回去继续和沈天阳说话。林若兮在旁边坐下,没有插话。

上午的事告一段落,沈天阳说去楼下拿个快递。门关上,办公室只剩林若兮和张彩儿两个人。

张彩儿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她的眼下有青黑。

“学姐。”林若兮叫她。

“嗯。”

“你看起来很累。”

张彩儿睁开眼睛,看着她。“你也一样。”

林若兮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了一下。“一个人在宿舍待了好几天,有点闷。”

“没出去走走?”

“不想出去。到处都热。”林若兮顿了一下,“而且……沈天阳这里要盯进度,我也不想打扰他。就待着吧。”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张彩儿听着,没有打断。

“有时候觉得,他忙他的,我好像插不上什么手。”林若兮说。

张彩儿沉默了几秒。“有些男生在工作时候就是狠专注。”

“我知道。”林若兮抬起头,笑了一下,“所以我不怪他。”

张彩儿看着她。林若兮的笑不是苦笑,是真的接受了。那种“我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还是愿意在这里”的平静。

“你呢?”林若兮问,“学姐,你怎么也看起来没睡好?”

张彩儿摇了摇头。“家里那边有点事。不算大事,就是烦。”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林若兮没有追问。

“就是那种……你做了很多,但好像没什么改变。”张彩儿说,声音很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会改变的。”林若兮说。

张彩儿抬起头。

“不是马上,但总有一天。”林若兮看着她,“你做的那些事,不会白做的。”

张彩儿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倒是想得开。”张彩儿说。

“想不开也得想开。”林若兮笑了一下,“不然怎么办。”

张彩儿没有接话。但她低下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彩儿学姐。”林若兮叫她。

“嗯。”

“你不是一个人。”

张彩儿抬起头。

“你也是。”张彩儿说。

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躲。

林若兮注意到自己手环分数变成了63分。

沈天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盒。“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张彩儿站起来,“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若兮。

“有事找我。”

林若兮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林若兮拿起手机,给张彩儿发了一条消息:“彩儿学姐,路上小心。”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你也是。别什么都扛。”

林若兮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沈天阳在拆快递。“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手环分数变为了64分。

中途,沈天阳去上厕所。

办公室里只剩林若兮一个人。

她站起来,走到他的位置前,摸了摸他的键盘。按键上还有他指尖的温度。她把桌上歪了的相框扶正,是创客空间以及自己的合照——作为公司职业经理人黑丝职业套裙照,他站在最右边,笑得很淡。

她看了几秒,然后退回自己的位置。等到他推门进来,一切如常。只有她知道,那几秒里,她做了一个决定:不管比分多少,她不想再逃了。

林若兮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手腕颤动,分数变成了67。

傍晚,林若兮从创客空间的方向走回来。她一个人。沈天阳没有送她。黑衣女看着她刷卡进门,身影消失在门厅里。

等了一会,她混在一个拎着夜宵的女生后面,侧身闪了进去。

宿管阿姨在值班室里看电视,门半掩着,笑声从里面传出来。黑衣女放轻脚步,上了楼梯。

五楼。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公共厕所的门。里面没有人。她走进最里面那一间,把门关上,蹲在马桶盖上,不让脚从门缝下面露出来。

她在等。

等整栋楼安静下来。等走廊里的脚步声消失。等所有人入睡。

她靠着隔板,闭上眼睛,但没有睡。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十一点,走廊里还有人走动。十二点,安静了一些。一点,彻底安静了。

她从隔间里出来,脚步声轻得像猫。

502的门。她伸出手,轻轻一推。她侧身闪进去,把门在身后带上,没有发出声响。宿舍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应急灯的光从门缝漏进来。林若兮的床在下铺,靠门。

她走过去,站在床边。被子下面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黑衣女从口袋里摸出刀。刀很轻,黑色哑光。

她握住刀柄,抬起手——被子突然掀开了。

林若兮坐起来。

四目相对。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林若兮看到了那个人影,看到了她手里那把刀。

“谁?!”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尖,在安静的宿舍里像玻璃碎了一样。

黑衣女没有回答,挥刀刺过去。林若兮把被子往前面一挡,然后往旁边一滚,从床上摔下来,膝盖磕在地上,她没有喊疼,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黑衣女。被躲闪开来。

黑衣女第二刀刺过来,林若兮往床底下钻。她的动作很快,像排练过很多次,或者说是一种本能。

“救命!有人——”她大声呼救。

楼道里传来另一个房间开门的声音。“怎么了?”“谁在喊?”

林若兮拼尽全力推开她,连滚带爬从床尾翻下去,膝盖磕在地上,顾不上疼,扑向门口。

门是虚掩的。她一把拉开,整个人摔进走廊。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她的动静激活,惨白的光唰地亮起来。

“救命——有人——!”

这一次声音很大,大到连着好几层的声控灯都亮了。黑衣女没有追出门——她站在502门口,走廊的灯光正好打在她身上,她不能引起犯罪关注,否则大数据会彻底锁定自己。她只犹豫了零点几秒,不甘心的化为虚影消失。

宿舍楼里亮起了灯。有人在走廊里问“怎么了”,有人说“好像有人闯进来了”。宿管阿姨打着手电上了五楼,门开着,水杯碎在地上,被子拖了一半到地上。林若兮坐在床边,手还在抖。膝盖破了皮,血珠渗出来,她没有哭。

“没事。”她说,“人跑了。”

宿管阿姨报了警。警察很快来了,问话,做笔录,调监控。走廊尽头的摄像头角度偏了,什么都没拍到。

林若兮坐在椅子上,抱着膝盖。她想起刚才那个人。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恨,不是愤怒,是……她说不清。她后颈有一颗小痣,和自己一样。

她看了一眼手腕,倒计时22:18:19。

A线67分,B线67分。平局警告:本轮平局则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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