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轻响,三枚锁妖签成品字形,深深钉入黑色人偶后颈那暗黄色的“皮”中!
“呃啊——!”黑色人偶身体剧震,动作瞬间僵硬,周身翻滚的念力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骤然紊乱、迟滞。它肩膀上那面肋骨骨盾光芒迅速黯淡,表面符文明灭不定。
“枫溪!”宋楠素急喝。
早已蓄势待发的宋枫溪眼神一冷,宽袖猛然一挥!
“嗡嗡嗡——”
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狂躁的“沙沙”声响起!无数颜色更深、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毒虫,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她袖中、衣摆下蜂拥而出!这些毒虫明显比之前的更加凶猛,它们汇成一股,避开黑色人偶正面依旧在徒劳挥舞的骨刃,顺着地面、沿着其腿部戏服的破损处,疯狂涌入!
锁妖签暂时镇住了愿力流转,那层“皮”的防护也降到最低。毒虫毫无阻碍地钻入戏服之内,开始疯狂啃噬那暗黄色的“画皮”,并向内里的骨骼支架与愿力核心侵蚀!
“嘶嘶嘶——!”黑色人偶发出痛苦的、仿佛漏气般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再也无法维持阵型,踉跄着向后退去。
三具人偶的三角阵势,瞬间被破去一角!
中央,红色傩面人偶压力骤增。
“你们……该死!”沙哑戏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愤怒与慌乱。它猛地张开双臂,胸前骨刺荆棘如同爆发的海胆,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疯狂穿刺!同时,它脚下那鲜血绘制的图案,暗红光芒大放,一股更加庞大、混乱的愿力被引动,试图汇入其体内。
“就是现在!”李茯苓眼中厉色一闪,一直游斗牵制的她,骤然变招!
“清微雷法,巽风引雷!”
她左手掐诀,口中清叱,周身清微真气轰然爆发,与天地间游离的雷炁产生共鸣!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以自身为引,强行搅动戏台上方的气流!
“呼——!!”
一股狂暴的旋风以李茯苓为中心骤然生成,飞沙走石,将弥漫的甜腻花香与皮革焦臭瞬间冲散大半,更将红色人偶那无差别爆发的骨刺穿刺搅得东倒西歪,准头大失。
“钟璃!”
“收到!”
一直等待时机的钟璃,银白眼眸中杀机迸现!她借着旋风之势,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魅,顺着骨刺间的缝隙,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切入!右手打鬼鞭如灵蛇般缠住数根袭来的骨刺,猛地向侧方一拉,强行扯开一道缺口!左手七星剑紫光在这一刻凝聚到极致,剑身之上,七颗星芒依次亮起,仿佛接引了星辰之力!
“七星耀世,诛邪破妄!”
一剑,直刺红色傩面眉心!
快!准!狠!
凝聚了钟璃此刻巅峰修为与七星剑全部威能的一剑,化作一道璀璨的紫色惊鸿,撕裂混乱的念力与气流,无视了最后几根仓皇拦来的骨刺,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红色傩面与暗黄“皮”相接的、沈修竹听出的那一丝“间隙”之上!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脆的响声,如同玉器碰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着——
“咔…咔嚓……”
以剑尖落点为中心,红色傩面上瞬间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扩散至整个面具,并向下蔓延,侵染到下面那层暗黄色的“画皮”!
“不……可……能……”沙哑戏腔戛然而止,化为破碎的气音。
“轰——!!!”
耀眼的紫色星光自红色傩面眉心处轰然爆发,瞬间吞没了整个傩面,并顺着裂痕疯狂涌入“画皮”之下!暗红色的愿力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剧烈消融声,从内部被强行撕裂、净化!
红色人偶僵在原地,周身张牙舞爪的骨刺如同失去了支撑,软塌塌地垂落。它缓缓抬起那只“皮手套”,似乎想触碰眉心,但手伸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哗啦……”
红色傩面彻底碎裂,化作齑粉飘散。其下的“画皮”也如同风化的纸张,寸寸龟裂、剥落,露出里面空空如也的、由惨白骨骼支撑的框架。骨骼上刻满了细密的、邪异的符文,但此刻符文正迅速黯淡、崩解。
最后,那具由“画皮刻骨”造就的躯壳,连同其中残存的愿力,在七星剑气的涤荡下,轰然崩塌,散作一地失去光泽的碎骨与焦黑的皮屑。
中间主傀一倒,剩下的黑白两具人偶如同被抽走了主心骨,动作瞬间僵直、混乱。白色人偶右肋受创,愿力不断泄露;黑色人偶被锁妖签镇住,又遭毒虫蚀体,更是摇摇欲坠。
“趁现在,彻底解决它们!”李茯苓毫不犹豫,软剑再出,与钟璃、宋楠素、陆和等人联手,很快便将剩下两具人偶也彻底击溃、净化。
戏台上,重归寂静。
只有满地碎骨、焦皮,以及那个渐渐失去光泽的鲜血图案,证明着方才战斗的激烈。
众人喘息着,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气息起伏,但眼神却都格外明亮。
“解决了吗?”陆和喘着粗气,看着一地狼藉。
“暂时解决了。”蒲封走上前,弯腰捡起一枚已经黯淡、布满裂纹的深紫锁妖签,脸色却并不轻松,“但这只是三具‘兵傀’。能制造出这种东西,幕后之人的手段和积累,远超我们想象。而且……”
他抬头,望向落花洞民俗区更深、更黑暗的山区方向。
“这三具东西出现在这里,唱那‘还魂傩戏’,画这诡异的图案……恐怕,不只是为了伏击我们那么简单。这里,或许有他需要的东西,或者……他想在这里‘完成’什么。”
李茯苓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念尸遁逃,画皮兵傀现世,幕后黑手的影子越来越清晰,而他们,似乎正一步步走入对方早已布置好的棋局之中。
夜风吹过戏台,带来远处山林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更加古老阴冷的气息。
三具人皮傩偶已被彻底击溃,化作满地惨白碎骨、焦黑皮屑与黯淡符文残片,在路灯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冷光。方才惊心动魄的缠斗仿佛一场惊魂未定的噩梦,唯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甜腻腥气、皮革焦臭与刺骨寒意,提醒着众人方才的凶险绝非幻觉。
姜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缓步上前。冷淡的眸子微微低垂,指尖悬在残骸上方寸许,带着一丝本能的怯懦,却又透着几分不容退缩的坚定。她知道,这些看似普通的残骸之下,藏着幕后黑手最关键的秘密,也藏着失踪老艺人们最后的踪迹。
她蹲下身,指尖微颤,轻轻触碰到一块边缘卷曲、色泽暗黄的皮料。
入手冰凉干涩,触感如同经年风干的皮革,粗糙僵硬,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韧性,绝非寻常兽皮可比。指尖划过皮料表面,那些早已黯淡的符文纹路硌得指腹微疼,细密纹路扭曲缠绕,透着说不出的邪异。
“这不是人皮。”
姜愿清冷的声音透过姜茜的喉咙缓缓响起,少了几分平日的孤高倨傲,多了一丝凝重,“皮质纹理粗糙,毛孔粗大,纤维粗硬,更像是……剥去皮毛、剔除油脂后反复鞣制的虎皮。只是被邪术熏染,又刻意模仿人皮质感,寻常人难以分辨。”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
用虎皮炼制画皮傀儡,已是阴邪至极,更别提这背后还藏着更恐怖的算计。
姜茜抿紧嘴唇,又将视线投向皮料上密密麻麻、扭曲如虫的符文。符文早已失去光泽,呈暗褐色,如同干涸的血痕,密密麻麻爬满整张皮料,结构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可言。她凝神细看,只觉得那些符文仿佛活过来一般,在眼底扭曲晃动,看得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
“这些符文……很杂。”姜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审视与厌恶,“孤能认出其中三成,皆是古时禁术中禁锢魂魄、锁死执念的邪符,专门用来困住生魂、榨取情绪之力。剩下的七成乱七八糟,有镇魂的、有引邪的、有滋养神魂的,甚至还有几缕杂七杂八的妖族符文,强行拼凑在一起,不伦不类。”
“施法者显然精通多种禁术,却不求章法,只为强行将愿力锁在皮内,驱动傀儡行动。如此粗暴做法,虽能速成,却也留下诸多破绽,方才你们才能轻易破之。”
姜茜微微点头,指尖又移向一旁散落的惨白碎骨。
碎骨粗细不一,断面粗糙,有的细长如指骨,有的宽厚如腿骨,表面刻满细微的邪异纹路,纹路深处还残留着暗红痕迹,仿佛早已与骨血融为一体。骨质坚硬冰冷,敲击之下发出沉闷声响,绝非人骨那般轻盈。
“这些也不是人骨。”姜愿的语气愈发冷冽,“骨密度厚重,骨壁粗糙,骨髓腔狭窄,更像是牛骨、马骨之类的牲畜硬骨,被邪术淬炼、刻纹,充当傀儡骨架。想来是施法者急于求成,懒得寻觅合适人骨,便用牲畜骸骨替代,堪堪撑起这画皮躯壳。”
用虎皮为皮、畜骨为骨、邪符为络,拼凑成一具具诡异傀儡,这般手段,已是阴邪残暴,可姜愿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瞬间坠入冰窖。
姜茜的指尖轻轻拂过一块沾染着暗红愿力残痕的骨片,一股混杂着极致恐惧、绝望、痛苦与不甘的意念,顺着指尖悄然侵入识海。那是濒临死亡的哀嚎,是求生不得的绝望,是被无尽折磨的痛苦,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呛得姜茜猛地一颤,脸色愈发惨白。
“最后这一点……”姜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不再有过多解释,却字字诛心,“附在傀儡中、充当魂灵驱动的愿力来源,不出意外的话,正是失踪的那几位唱戏老师傅。”
话音落下,戏台之上瞬间死寂。
晚风卷过,带着刺骨寒意,吹得众人后背发凉,头皮发麻,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从脚底直冲头顶。
无需姜愿多言,众人心中已然明白。
能凝聚如此浓烈、纯粹,充斥着极致恐惧与执念的愿力,绝不是自然消亡所能留下。唯有活生生的人,在漫长而残酷的折磨中,被一点点榨干生机、抽离魂魄,每一分痛苦、每一丝绝望、每一刻求生不得的恐惧,都会化作最精纯的负面愿力。
那些老师傅,恐怕早已遭遇惨无人道的酷刑,被活生生折磨至死,连尸骨都未曾留下,一身魂魄与执念,尽数被抽离,塞进这虎皮畜骨拼凑的傀儡之中,沦为幕后黑手操控的工具,死后都不得安宁。
“该死……”陆和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因愤怒而浑身微颤,心底的中二热血早已被滔天恨意取代,“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宋楠素紧了紧手中的骨刃,眼神冰冷;宋枫溪袖中的毒虫躁动不安,沙沙声透着戾气;钟璃银白的眸中杀意毕露,打鬼鞭紧握,恨不得立刻将那幕后黑手碎尸万段。
李茯苓脸色凝重,软剑握得更紧,清冽的眸中翻涌着怒意与忌惮:“虎皮画皮、畜骨为架、禁符禁锢、生魂供能……这般邪术,早已超脱正常炼傀范畴,和我们之前追查的画皮诡术、念尸痕迹完全吻合,看来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人所为。”
蒲封抱着妖典,眉头紧锁,妖典书页微微翻动,感受到残骸中残留的怨毒之气,泛起淡淡金光净化:“此人不仅精通画皮、刻骨、禁符之术,还能操控念尸、榨取生魂愿力,所图极大,手段更是残忍到令人发指。但是....既然几个唱戏师傅已经遇害,那为何不直接使用他们的人皮和人骨?而是使用毫不相干的虎皮、牛骨.....”
姜茜缓缓收回指尖,站起身,强忍着识海中残留的绝望意念,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体内姜愿的残魂微微沉寂,那股千年帝魂的威严与冷冽,悄然支撑着她不至于崩溃。
月光洒落在满地残骸之上,将那些虎皮碎皮、畜骨残渣映照得愈发诡异可怖。
这满地狼藉,哪里是什么傀儡残骸,分明是用无辜之人的痛苦、魂魄与性命,堆砌而成的罪恶证明。
看着满地残骸,心中只剩滔天愤怒与寒意。他们清楚,今日破解三具傀儡,不过是拨开迷雾的一角,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藏在暗处,而那更加恐怖的危机,还在漓城的阴影之中,静静蛰伏,等待着彻底爆发的时刻。
姜茜最后看了一眼满地残骸,在心底暗暗立誓。
不管那幕后黑手是谁,不管前路多么凶险,她都一定要查明真相,为那些惨死的老师傅,讨回一个公道。
夜风更急,卷起戏台之上的尘埃与碎末,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呜咽,诉说着不为人知的惨痛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