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身体的灵力运转方式,我到现在才算勉强摸清了门路。
我分出一缕神识,探入丹田深处,仔细查看了一下楚桃夭的灵根。
丁火。
火属性单灵根,听着唬人——单灵根,在整个修仙界都算是天赋异禀的那一档,放在哪个宗门都是被长老抢着收徒的存在。
但火也分三六九等。
甲火、乙火、丙火、丁火。
甲火是天火,至阳至刚,是火属性里的帝王;乙火是地火,沉稳厚重,炼丹炼器的最佳选择;丙火是阳火,热烈奔放,攻击性极强。
而丁火呢?
丁火是烛火。
微弱,摇曳,风一吹就灭。
在火属性灵根里,丁火是最末一等,说是单灵根,实际修炼起来,速度可能还不如一些双灵根、甚至三灵根。
火属性本就是以爆发见长,丁火却连这点优势都没有,温吞得像一锅永远烧不开的水。
没有资源,没有机缘,没有大把大把的灵石往里砸,她这副壳子,迟早会变成一具空有美貌、修为停滞的皮囊。
而美貌是会老的。
修仙界比世俗界更残酷。
凡人老了,至少还有儿孙绕膝;修士老了,修为不够,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最后不过是某个犄角旮旯里的一堆枯骨,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修炼就是这样。灵根决定下限,资源决定上限,机缘决定高度。三条腿,缺一条就是瘸子。我三条腿都短,跑不过别人,只能慢慢走。
灵力在经脉中运行了一个周天后,我不自觉地引动了一丝合欢功的灵力。
那股熟悉的燥热立刻从丹田深处涌了上来。
不是普通的燥热,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带着酥麻感的灼烧,像是有人在你体内点了一把文火,不急不慢地烤着,烤得你口干舌燥、心浮气躁,想找点什么来缓解,却又不知道该找什么。
我赶紧掐断了那丝灵力联系,不敢再去碰它。
这功法邪门。
每次运行合欢功的时候,都会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燥热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经脉里爬,痒,钻心的痒,恨不得找个人——不,找点什么东西来扑灭这股火。
楚桃夭修炼这种功法,这么多年,是怎么忍过来的?
更让我心惊的是,每次运功结束,我都能感觉到有一股灵力悄悄从经脉中逸散出去,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漏洞,灵力在体内转了一圈,又流失了大半。
十成灵气,运功一圈,留在体内的不到一成。
百不存一。
事倍功半,不,是事半功倍——不对,是十倍的气力,一分的收获。
这就是丁火灵根的真相。
也是楚桃夭的真相。
不是她不想靠自己,是她靠自己,真的走不远。
灵力运转越来越慢,像是陷进了泥沼,每前进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心神。
我靠坐在床头,盯着对面斑驳的墙壁发呆。
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楚桃夭刚入门,扎着双马尾,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师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修炼很努力,比谁都努力。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坐,晚上别人都睡了,她还在院子里练剑。
可她的修为就是涨不上去。
别人练一个月能突破一个小境界,她练三个月还在原地打转。
我当时以为是她不够专注,是她把心思花在了别的地方。我甚至……还说过她。
“桃夭,你能不能别整天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把心思放在修炼上。”
她当时看了我一眼,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我在宗门里,该吃饭吃饭,该练剑练剑,该发呆发呆。
连问都没问过她一句。
慕青鸾说得对。
我确实不在乎。
不,不是不在乎。
是在乎的方式错了。
我以为“在乎”就是远远地看着她,不去打扰她,相信她有自己的选择。
可我没想过,她做出那些选择,是不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我靠坐在床头,盯着对面斑驳的墙壁发呆。
那些关于楚桃夭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一圈一圈,勒得我喘不过气。
愧疚、后悔、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各种情绪搅和在一起,堵在胸口,
我想把这些情绪压下去。
深吸一口气,屏住,再缓缓吐出来——没用。
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非但没有消散,反而随着呼吸一点点膨胀,像有人在我胸腔里吹气球,越吹越大,随时可能炸开。
怎么会这样?我楚灼华别的不行,忍耐还是有一套的。
在宗门当了这么多年透明人,什么冷眼没受过?
什么闲话没听过?哪次不是咬咬牙就咽下去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种焦躁不是从心里冒出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从经脉里、从丹田深处一点一点渗出来的,和灵力运转纠缠在一起。
我试着重新运功,想让灵力平复下来。
可灵力刚一调动,那股熟悉的燥热就立刻从丹田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猛烈。
心浮气躁。
坐立不安。
我用鬼脑想、用屁股想都知道这他妈的是合欢功的问题。
楚桃夭这功法修炼了这么多年,日积月累,那股邪门的劲儿早就渗透进了经脉、血肉、骨髓里。
平时不运功还好,一运功就像打开了什么封印,那股燥热就会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按科学的说法,这叫内分泌失调。
体内激素水平紊乱,导致情绪不稳定、烦躁易怒、坐立不安——以前在宗门藏书阁翻到过一本世俗界的医书,上面是这么写的。
可这是修仙界。
哪有什么内分泌失调?
人管这叫——性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