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谁他娘刚认识就和人走啊?
这人上来就自报家门,又是夸又是笑,还主动要“护送”,怎么看都不对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然他现在表现得人畜无害,但谁知道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
我楚灼华在宗门混了这么多年,别的不说,警惕心还是有的。
“不用了。”我干脆利落地回绝,语气冷得像这溪水,“我自己能走。”
沈三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微微颔首。
“那……仙子路上小心。”
我没再看他,踩着溪水走上岸,顺着那条熟悉的小道头也不回地往下游走去。
身后没有任何脚步声跟上来。
还好,这人还算识趣。
我走出十几丈远,拐过一丛灌木,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
沈三才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灌木丛后。
月光下,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像潮水退去露出下面的礁石。
那双刚才还亮晶晶、盛满真诚的眼睛,此刻变得幽深而玩味,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也不再是温和的笑意,而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他站在溪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那条身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轻轻地、几乎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念出了一个名字。
“楚桃夭。”
他的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水面,不留痕迹。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我一出关就碰到你,”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没想到你居然还敢跑到道门的地界上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没认出来吗?”
他的嘴角弯了弯,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
“也好。”
他抬起头,望向月亮。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刚才还显得温和无害的脸,此刻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最后看了一眼楚桃夭消失的方向,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树林的阴影里。
很快,他的身影也被黑暗吞没了。
溪水依旧在月光下流淌,碎银似的波光一片一片地荡开去。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我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脚下的碎石路渐渐变成了不那么平整的青石板。
雾气在月光下薄薄地铺了一层,像是谁在地上撒了层细盐,踩上去沙沙作响。
路两边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屋舍,先是几间破旧的木屋,接着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再往里走,渐渐有了灯火。
虽然稀稀拉拉的,但在这一片黢黑的荒山野岭里,已经算是人间了。
这个镇子我记得。
以前在宗门的时候,偶尔会接了任务往外跑,有次跟墨尘一起去东边采一味灵药,路过这里歇过脚。
镇子不大,拢共也就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的工夫。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以采药为生的散修,或者干脆就是普通人,专门为道门收集一些低阶灵草灵矿,换取庇护和微薄的报酬。
说白了,就是道门养在外围的一群“佃户”。
谈不上富裕,但也不算太穷。
比起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世俗界村落,这里至少还能有条像样的街、几间像样的铺子。
我压低了斗笠——虽然这斗笠也破得差不多了——尽量不引人注目地走进了镇子。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偶尔有一两家铺子还亮着灯,门板半掩,透出昏黄的光,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路边有野猫蹲在墙角,见我走过,竖起尾巴,“喵”了一声,又懒洋洋地缩回去了。
凭着记忆,我找到了街尾那家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更像是一户人家把自己的院子腾出来了几间房,对外营业。
两层的小木楼,底下是堂屋,上面是客房,后面还带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摆着几盆快死了的花。
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
又是悦来。
这名字烂大街到我都懒得吐槽了。
我推门进去,堂屋里只有一个老头在打盹,趴在柜台上,鼾声打得跟拉风箱似的。
我拍了拍柜台,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住店?”
“嗯。”我懒得废话,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一间房,清净点的。”
老头看到银子,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递给我。
“楼上,最里头那间,靠院子的。”
我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楼。
我把门关上,插好门闩,又从储物袋里翻出几块灵石,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布置了一个简单的封锁气息的阵法。
不是什么高级货,只能隔绝一般的灵力探查,防止路过的人发现这里有修士。
但对于这个小镇来说,已经足够了。
忙完这一切,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一整天积攒的疲惫都吐了出去。
我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膝头,闭上眼睛,开始运功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