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时间被拉回到一年前,颜语的生日。
那天早上颜语对她说:“清寒,今天可以早点回来吗?我们一起过生日。”
苏清寒正对着电脑处理一个紧急的国外项目会议,头也没抬,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颜语似乎站在她身后停顿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等苏清寒终于结束工作,揉着发酸的脖颈看向窗外时,天色早已漆黑一片。她瞥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没有未接来电,只有一条晚上七点发来的短信:“蛋糕我买好了,是你喜欢的巧克力味。我等你。”
她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不耐,但终究还是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回到家时,客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玄关处,她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空气中飘着极淡的、甜腻的奶油香气。
她换了鞋,将包包随手扔在旁边的衣帽架上,一抬眼,就看见了坐在餐桌边的颜语。
餐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巧克力蛋糕,小小的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几截凝固的蜡泪。
颜语面前放着一盘切好却一动未动的蛋糕,她坐得笔直,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膝上,目光虚虚地落在蛋糕上,不知在想什么。
暖黄的灯光打在她侧脸,勾勒出一种透明的安静。
听到动静,颜语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倏地亮了一下,随即弯起一个柔柔的笑:“你回来了。”
苏清寒走过去,指尖碰了碰蛋糕边缘,凉的。
“怎么等这么晚?饿了就该先吃。”她的声音带着工作后的疲倦,听起来干巴巴的,
“因为想和你一起吃。”颜语轻声说,脸上那笑意未减,甚至更深了些。
苏清寒看着她脸上的笑,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刺了一下。很难想象有人在这等了另一个人五六个小时之后,还能露出这样的微笑,没有焦躁,没有埋怨,只有纯粹的、看到你回来就好的欣喜。
“饿了就该吃东西,你身子本来就弱。”她别开眼,拿起蛋糕刀,切下一块带着裱花的蛋糕,放到颜语面前的盘子里。“吃吧。”
然后,她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蛋糕盘旁边。
“这次太忙,没顾上给你买礼物。这钱你拿着,自己喜欢什么就去买。”
颜语的视线在那几张红色纸币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随即又抬眼看她,笑意依旧挂在嘴角,顺从地应道:“好。”她拿起小叉子,挖了一角蛋糕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脸上始终带着那丝苏清寒看不懂的笑意。
那笑容太妥帖,太温顺,太无可挑剔。
苏清寒看着,心里那点细微的刺痛忽然变成了冰冷的硬块。
在作秀吧?这个女人。
她当时心里漠然地想,作秀作得这么认真,无非是希望从我口袋里多掏出些钱。
也好,她正需要一个姜沐云不在时的心理慰藉,各取所需,很公平。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烦躁,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像是为了划清界限,她又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甩在之前那叠钱上。
“你慢慢吃。”
“清寒不一起吃吗?”颜语停下动作,望向她。
“嗯,”苏清寒已经转身往卧室方向走,声音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传来,显得有点空,“我先去睡了。”
她走向卧室,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安静地、胶着地落在她的背上。
或许颜语当时是什么表情呢?
嘴角的笑容是不是终于垮掉了?
那双总是盛着温柔月光的眼睛里,是不是终于流露出了失落?
她会在想什么呢?是在计算今晚又拿到了多少钱,还是在想别的?
苏清寒不知道。她当时没有回头,也从未想过要回头。
但在梦里,一切都变了。
梦里,那个走向卧室的“自己”在握住门把手的刹那,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然后,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颜语的眼睛。
颜语没有在数钱,也没有继续吃蛋糕。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自己。
在苏清寒回头的瞬间,颜语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那一直完美挂在脸上的笑意如同退潮般缓缓消失,露出了底下最原本的模样——没有怨恨,没有指责,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失落。
那失落如此厚重,几乎将她单薄的身形淹没。
她望着“苏清寒”,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飘过来:
“我想和你一起吃。”
梦里,握着门把手的苏清寒,听到了自己沉默的心跳。
客厅的灯光似乎暗了一下,又亮起,将颜语眼中那小心翼翼的期盼照得无所遁形。
几秒钟的空白,像是被无限拉长。
然后,苏清寒听到了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好。”
她松开了门把手,转身,朝着餐桌,朝着那个坐在灯光下的颜语,走了回去。
如果过去的那个自己真的做了那样的选择,现在的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