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一同生活在一个遥远而宁静的村子。

那里的山是青色的，绵延起伏，一层叠着一层。

那里的溪流是那么清澈，自山中林间涌出，弯弯曲曲，从村落穿过。

那里荒芜而偏远，并不繁华，空荡荡的，没有艳丽的灯光，也没有高大的建筑，甚至连路都总是泥泞的。

明明是那般贫瘠，但是在记忆里，村庄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无论是晨曦的光，烟囱里升起的烟，林间洒落的光斑，还有将夜之时的晚霞，一切都在脑海里变得模糊。

坏的、糟糕的东西因为记忆的模糊而被忽略，只留下美好的、让人更愿意怀念的东西。

而回忆里最重要的人是她，稚嫩的脸庞、灰白色的发丝有点像雪、还有那双如同蓝宝石般的眼眸，她是优雪，是苏黎从小一起生活的青梅。

还记得去看火车的那天，风轻轻的，光柔柔的，所有的一切是那样柔和、温暖，那时他面对优雪。

说出了不会抛下的诺言。

她蓝色的眼眸那么干净，真的如同宝石，最后苏黎看见，她的眉尾上扬，露出了美好的笑容。

……

那真的是很久很久，在还小的时候发生的事了。

纵使这样苏黎也不可能遗忘，因为是真心许下的诺言，无论如何都抛不下去。

即使，他其实并不觉得，他和优雪会一直待在一起。

苏黎想，就算曾经同行过，未来也免不了要分别，更何况他是异能者，而优雪只是普通人。

他处在一个更加危险的世界，更不能让优雪参与。

所以他们始终会行走在不同的人生轨道之上，会分离，会分别。

不过无论怎么样，苏黎都会保护优雪，因为她是他的青梅，是曾经一同生活了那么久的人，也曾一起许下诺言的人。

然而他却没想到会那样突然地断开联系。

那是他刚收到启明学院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正准备邀请优雪吃一顿庆功宴。

没成想邀约没成功，反倒还被单方面断绝关系。

而之后就算和优雪发送消息，也得不到她的回复。

这几天苏黎一直在想这件事，可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不明白明明是那么要好的青梅竹马，却要这样不明不白地断绝联系。

苏黎是想要面对面去问问的优雪的，但这几天开学事务太多，他只有慢慢拖着，直到今天。

他见到了优雪，却是出于偶然。

从出校门的第一眼，苏黎便看见了她，熟悉的灰白色发丝，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毫无疑问，只能是她。

可她为什么这么狼狈，身上满是淤泥污渍，服装更是破破烂烂，那些破口处更有伤口在潺潺地流着鲜血。

她怎么会变成这种样子？

苏黎心中只有深深的担忧。

他本来想立即叫住优雪的。

然而苏黎见到，优雪低垂着眉眼，在看到他的那刻立即低下了头，甚至躲在了巷子的阴影之中。

分明是不想被他发现。

但是，为什么呢？

明明之前那样要好，为什么如此突然得分道扬镳？

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子？

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苏黎很想冲过去质问她，也好想去安慰安慰她。

于是苏黎从她旁边经过，最多只是用余光瞧向优雪。

她低着头，苏黎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最终要走到小巷的尽头时，苏黎跟同学说

“你们先走，我忽然想起有点事。”

同学没有多问，挥了挥手，只是说在饭店等他。

而后苏黎回头，脑海中思绪如同乱麻，行动却毫不犹豫，他看见了优雪。

还没走，在阴影里缩着身子，像一只卷起来的刺猬。

苏黎走到自己青梅身后，说。

“优雪。”

“我知道是你。”

优雪的身子似乎颤抖了一下，而后缓缓转过身，她的右手攥着衣服试图遮住胸前的伤口，而左手则是紧握着。

他有那么吓人吗？

苏黎在心中暗道。

不过当看到自己青梅现状的时候，苏黎心中第一刻浮现的还是担忧。

优雪淡蓝色调的眼眸蕴含着苏黎看不懂的情感，她抿着嘴唇，什么也没说。

最终还是苏黎先沉不住气了，他直截了当地说。

“你受伤了，我带你去治疗吧。”

他尝试去拉优雪的手，却被躲开了。

优雪的眼神躲闪，撇过头，话语有些冷淡。

“只是小伤，而且这和你没关系。”

苏黎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地收了回来。

“我不明白。”

他的话语满是困惑。

“优雪，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考上启明学院了，能拥有更好的未来，也能赚更多的钱了。

以后有钱了，你也不用住在平民窟了，可以搬到城中心来，以后也可以在学校周围找一个工作。

我们明明一切都在变好，你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

苏黎越说越急切，就好像要把心中积蓄的情感全都倾泻出来。

“我从来没忘记过我们的约定，我没放弃过你！”

苏黎盯着优雪，想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是认真考虑了之后，才这么决定的。”

然而优雪打破了苏黎最后一丝幻想。

她的眼神真冷啊。

没有一点过往那种清晰而柔和的感觉。

“那么之前我寄给你的钱呢？那算什么！”

苏黎知道优雪生活在贫民窟，只能靠着政府的一点点补助生活，但那点钱根本就不够一个人正常的生活开销。

于是苏黎基本上每个月都会给优雪寄一些钱，即使他自己也不太够用。

因为他说过，不会抛下她的，就像火车和车厢。

但苏黎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种结果。

视野中灰发的女孩，低垂着眼帘。

苏黎看不到对方眼中是何种情感。

“以后我会还给你的，我不想欠你。”

少女如此说着。

“你拿什么还，你哪里来的钱？”

苏黎面露嘲讽，心中却仍有担忧。

月见城终究是异能者的城市，没有异能的人在这里寸步难行。

然而只见少女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苏黎仔细地看了，上面还附着了刻印。

哪怕是最低级的刻印，也不是住在贫民窟的人能买得起的。

优雪的动作没有停下，苏黎看见她足足掏出了六把小刀，每一个都刻着相同的刻印。

“我已经不用依靠你了。”

少女话语那么清晰，可苏黎宁愿听不清。

但事实如此。

“你得到了什么？还是遇见了更好的人？就因为瞧不起我了就断绝关系？”

苏黎质问。

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力量照顾优雪了，可没想到对方这么薄情寡义。

灰发的少女点点头，说。

“嗯，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以后最好别见面的。”

“你变了，优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黎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冲上去，抓住她的肩膀，质问她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地说出这种话。

他克制住了，他没做出那种举动，可心中燃烧的火焰却愈加猛烈了。

“好，这是你说的！”

少女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说。

“至于那些钱，我会还你的。”

听着那轻飘飘的话语，苏黎心中气愤更盛。

“那些钱我不要了，就当我打了水漂，也希望以后你别打扰我的生活！”

说完这句话，苏黎转头就走了。

走得很快，像是在逃，他害怕优雪又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脑中是一片混沌，过往的画面，与刚才的画面重叠着。

有对他柔和地笑着的她，也有刚才冷言相对的她。

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

也许都是吧。

所有人都会改变，所有关系也会改变，没有什么联系是永恒的。

他怀念的只是以前的她，但现在的她，跟自己已经没关系了。

苏黎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脑海里的念头还是乱，只是忆起她最后低声说了句，声音不大，苏黎听得模模糊糊。

话语似乎是。

“我本来就不是优雪。”

那张已经脱离稚嫩却仍然漂亮的脸，灰白色的柔软的发丝，弯弯的睫毛，还有那双以前闪亮亮如今却有些苍白的眼眸。

她曾是他的青梅，所以他怎么可能认不出，当然现在也是，只是已经分道扬镳了。

他的心中还是苦涩，最后他走到了学院门口，想起。

和同学约好要一起吃饭来着。

苏黎不准备去了，转头向学院走去，他现在只想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