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一有空就往通讯地堡钻,美其名曰“了解敌情”、“关心通讯保障”,实则是用各种方式,旁敲侧击,试图“攻克”林晓白这座“冰山”。话题从天南海北的“奇闻异事”(很多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到对战争形势的“高见”(带着穿越者的上帝视角和系统辅助的优越感),再到对她个人“特殊才能”和“神秘过往”的“好奇”探究。他甚至开始“不经意”地展示一些他“系统”带来的“小福利”,比如“变”出几罐这个时代东线战场绝对罕见的真正咖啡豆,或者“找到”一些德军制式清单里没有的、但口感不错的巧克力,试图用物质“腐蚀”她。
林晓白不胜其烦。
这位“玩家”指挥官的聒噪、试探和那种自以为是的“刷好感度”行为,在她看来,幼稚、低效,且严重干扰了她的“观察”和“研究”工作。但直接撕破脸皮,或者表现得过于抗拒,可能会引起对方不必要的警觉,甚至触发其“系统”的某种敌对判定,这不符合她目前“低调观察、伺机而动”的策略。
于是,在汉斯上尉又一次“凑巧”带着“缴获”的、包装完好的美国午餐肉罐头(天知道他在别尔哥罗德前线怎么“缴获”到这个),絮絮叨叨地讲述他“听说”的、关于“紫色眼睛可能与某种古老血脉或超能力有关”的“传说”时,林晓白决定,稍微调整一下策略。
她放下手中正在分析的、记录着苏军新式“喀秋莎”火箭炮异常射速参数的图纸,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疲惫和……茫然?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暗紫色的眼眸看向汉斯上尉,目光似乎不再像以往那样纯粹是平静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丝……微弱的、不易察觉的波动?仿佛是长期精神紧张下的恍惚,又像是被某种持续不断的、轻柔的暗示所影响。
“……上尉,” 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似乎慢了一点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刚才说的‘古老血脉’……是指什么?我最近,确实偶尔会感到……有些疲惫,听东西……不那么清晰。”
她顿了顿,仿佛在努力集中精神,然后接过汉斯上尉递过来的、已经打开的午餐肉罐头,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却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低声说:“有时候,接收信号的时候,会觉得……不只是电波,好像……还有些别的……模糊的声音。很乱,听不清。”
汉斯上尉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有效果了!催眠诱导加上日常‘洗脑’,终于起作用了!”),脸上露出更加“真诚”和“关切”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诱惑和神秘感的语调说:
“看吧,安娜!我就说!这战场上的‘能量’很复杂,有些人的‘感知’会比常人更敏锐!那些模糊的声音……也许就是‘启示’!是某种……‘天赋’在觉醒的前兆!你别怕,也别告诉别人,他们不懂,可能会觉得你……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但我知道,那可能是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悄然释放出那微弱而持续的、“系统”自带的、带有安抚和轻微暗示性质的精神波动,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浸润林晓白“松动”的心防。
林晓白配合地微微蹙眉,似乎对“幻觉”这个词有些抗拒,但又对汉斯上尉的“理解”感到一丝……被认同的缓和?她沉默地吃了两口午餐肉,动作依旧优雅,但少了些之前的绝对疏离。
“也许吧。” 她最终低声说,没有看汉斯上尉,目光落在闪烁的电台指示灯上,“只是……有点吵。”
“没关系!慢慢来!” 汉斯上尉趁热打铁,语气更加亲近,“以后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随时可以跟我说!我们是战友,是同伴,对吧?在这个鬼地方,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从那以后,林晓白对汉斯上尉的态度,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她不再对他所有的搭话都报以绝对的沉默或简短的官方回答。偶尔,她会“允许”他多聊几句“战场之外”的话题(虽然大多时候仍是他在说,她在听)。当他再次“变”出一些“稀罕”物资分享时,她也会“勉强”接受,并“略显生疏”地道谢。在汉斯上尉进行他那些“手舞足蹈”的“空气指挥”时,她会偶尔“不经意”地投去一瞥,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好奇”和“思索”,而非完全的漠然。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若即若离,保持在“似乎被潜移默化影响,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好感和信任,但并未完全放下戒备,更谈不上亲近”的范围内。就像游戏里NPC的好感度,从“冷漠”缓慢爬升到了“中立偏友善”,但距离“信赖”或“亲密”还差得远。
然而,这已经让汉斯上尉心花怒放,信心倍增。在他看来,这是自己“魅力”和“系统辅助”双重作用的成果,证明这个“特殊NPC”是可以被“攻略”的,只是需要更多时间和“正确”的方法。他看向林晓白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欣赏和探究,更多了几分“志在必得”的得意。
林晓白则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伪装出被影响的迹象,对她而言轻而易举。这既能暂时堵住对方烦人的试探,为自己争取更多清净的“观察”时间,又能以一种更“安全”的方式,近距离观察对方“系统”运作的更多细节——毕竟,一个“初步信任”他的“队友”,总比一个“完全戒备”的“外人”,更容易看到一些东西。
而她很快看到了一些更加“有趣”的东西。
随着战事日益激烈,“影牙”营承担的作战任务越来越重,伤亡也开始出现(尽管相对于其造成的杀伤,伤亡率低得惊人)。那些“面瘫”士兵一旦“损毁”,就直接从战斗序列中消失,如同被回收的废品,没有任何哀悼,没有补充兵员文件,甚至没有通常部队会有的、对伤亡数字的统计和上报。
但“影牙”营的兵力,却始终保持着诡异的“满员”状态。
林晓白通过监听营内部通讯(她早已“优化”了通讯线路,确保自己能听到一切)和日常观察,很快就发现了异常。往往在一次激烈的战斗后,明明亲眼看到有几辆坦克被击毁,一些步兵班全员“沉默”,但第二天清晨,当部队再次集结时,坦克的数量似乎没变?那些“沉默”的步兵班位置上,又站满了穿着同样黑色制服、表情同样空洞、甚至连身高体型都相差无几的士兵!
更让她确认这一点的,是“影牙”营那远超一个标准重装甲营的火力配置。
理论上,一个德军重装甲营(无论是501还是503这样的独立营),主要装备应该是几十辆“虎式”或“虎王”重型坦克,搭配一些装甲车和辅助车辆。但“影牙”营不仅拥有数量明显超编的“虎王”和“黑豹”(而且保养状态好得不像话,仿佛永远不需要大修),还配备了大量本应属于师级甚至军级直属的支援火力——包括数量惊人的、自行化的150毫米重型步兵炮(“灰熊”突击炮)、多管火箭发射器(类似“陆地斯图卡”但更先进)、甚至还有几辆她从未在德军序列中见过的、造型奇特、炮管异常粗短的自行迫击炮/榴弹炮!
这些“额外”的装备和人员,仿佛是从空气中“变”出来的。没有后勤补给车队运送,没有维修单位组装,就那么一夜之间,出现在了营地边缘的伪装网下,被那些新出现的、“面瘫”士兵熟练地操作着。
林晓白曾“无意”中问起过一辆新出现的、炮管短粗的自行火炮的型号。汉斯上尉当时正得意洋洋地展示他的“玩具”,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极短促的不自然,但立刻用他那套“战利品”、“缴获”、“友军临时配属”、“上级特别调拨”的混合说辞糊弄了过去,并迅速转移话题,大谈这种火炮的“巨大威力”和即将给“伊万”带来的“惊喜”。
林晓白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仿佛接受了他漏洞百出的解释。但暗紫色的眼眸深处,已经得出了清晰的结论。
“果然……”
“不仅仅是简单的‘指挥辅助’系统……”
“还具备了‘资源生成’和‘单位生产/召唤’的功能……”
“用这个时代的‘战利品’、‘缴获’作为借口,来掩饰凭空出现的兵力装备……”
“还真是……方便的外挂呢。”
她看着营地边缘那些新增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钢铁巨兽,以及旁边如同雕像般肃立的、新增的“面瘫”士兵,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计量。
“火力远超营级,兵力随时补充,士兵绝对服从,指挥官有‘上帝视角’和‘微操’能力……”
“这样的部队,在正面战场上,确实能发挥出恐怖的战斗力,甚至能局部扭转战局……”
“难怪库尔斯克会出现那种‘意外’反转……”
“这个‘玩家’,恐怕不止在‘影牙’一个地方‘下注’……”
“但是……”
她将目光投向远处,苏军阵地方向隐约可见的硝烟。那里,是无数有血有肉、有家庭、有恐惧、也有勇气的苏联士兵。他们面对着的,是这样一支被“系统”武装到牙齿、如同战争机器般冰冷高效的“怪物”部队。
“用‘游戏’的心态,对待真实的鲜血和生命……”
“用‘外挂’的便利,践踏战争的规则和平衡……”
“还真是……”
“让人……有点不爽了呢。”
她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暗紫色眼眸,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伪装亲近,是为了更好的观察。
而观察得越多,她对这个“泡影”世界,对这位“玩家”指挥官,以及其背后那冰冷“系统”的“游戏规则”,了解得就越发清晰。
是时候,考虑一下,该如何“参与”这场游戏,并且,让游戏按照她更“喜欢”的方式,进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