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墨接过可疑男子手里的信,有些狐疑。
这人虽生的俊秀,但是在楼下满脸通红,盯着她好几位妹妹痴看。既不要茶也不点曲,开口就要见她,问缘由又不肯说。
护卫只当是个没见识的雏儿,嘲笑两句,没想到他竟然起身就要强闯。
若不是她听到动静赶下楼来,这店面还不是要被他搅得乌烟瘴气。
“你这小鬼,竟然救过芸儿性命?若非如此,我都怀疑她是被你这幅模样迷了心智。”秦子墨一边看信,一边打量着抱剑而立的牧谨。
“原来是诛恶令那事…芸儿这小丫头,倒是为你着想”
“就算不是苏姑娘所托,坏人事情,我也定会补偿。”
秦子墨嗤笑一声“男人的嘴…”
“算了,既然是来寻活干的…那我问你,你都会些什么?”
“我……并无什么所长,拿得出手的也就是我这一身练气圆满的修为。”牧谨本想挺起胸膛,夸耀自己首席行走,同辈第一,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这几日的落魄来,只好暗暗改口。
“练气圆满?”闻言秦子墨眼神一亮“会多少神通?想必学过不少横练功夫吧?”
“不多,也就一套剑法,一套步法而已,修行的是以清正平和见长的《青云引气诀》。”
“啧,还是个古法练气”秦子墨闻言有些不满“那这跑堂护卫之类的工作,你又做不了,芸儿把你这一大男人塞到我们这里,还能干些什么?”
“如何做不得?我这一身修为在身,筑基之下怎有…”他刚想说怎有敌手,可那左脸就火辣辣的疼起来。
不待牧谨继续言语,秦子墨细细打量了一番牧谨,忽然想到“你这剑法,耍起来如何?”
牧谨略一沉吟,认真道:
“攻时一线寒光,快如星落九天;守时剑影层叠,密若月轮环身。”
“谁问你这个?我问的是耍起来好看不?”
“这…”牧谨想起他初学剑法时,传功师姐慢舞剑法的身影。
“若是行动慢一点,应当挺好看的。”
“那我倒是有个活计交给你做,我这醉春阁琴棋书画,百艺皆通,唯有这武的方面,楼下诸多妹妹不是嫌弃累身子,就是怕长了肌肉,坏了身材,都不肯练。但有客人抱怨天天弹琴吟诗,文邹邹搅得心烦。”
秦子墨揣摩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若你想留下做活,我看正合适耍一套剑舞。”
“这如何做得!?秦管事莫要作弄在下,我辈修士,岂能…?”牧谨脸色难堪,不敢置信。
“爱做做,不做就回芸儿那闭月楼待着去。”秦子墨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扣了扣手“反正我们醉春阁不缺你这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鬼。”
“…”
牧谨很想立刻扭头便走,但他忘不掉自己才说过的话语
如有下次,定不负所托…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扭头,一走了之,之后呢?
去拿着救命之恩,要挟芸儿再给他钱财吗?
这就是青云门,这就是他师傅教给他的吗?
想来与那山贼有什么区别!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他要真正的用自己的双手,担起属于他的责任来。
牧谨抱剑在原地呆立了许久,秦子墨都有些开始不耐烦了起来。
“喂,你要是不…”
“做,这有什么?不过是舞与人看罢了,有何不可?”
牧谨突然起来的话语噎的秦子墨一愣。
“你想明白就好。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客人马上也要多起来了。”
秦子墨看了眼窗外天光渐沉“你要做的话,凭你现在这身打扮还是有些不妥。”
她又拍了三声手,门外一个侍女推门而入。
虽是侍女,但生得确实有些明艳动人,加上衣着清凉,几乎只护住要害部位,露出大量雪白。
牧谨只敢看一眼,立刻红了脸颊,想到方才楼下痴态,立刻移开眼睛。
“小九,这位公子要表演今晚的剑舞,是一位熟人推荐来的,你带他下去好好打扮一下,别看上去这么呆板。”
“遵命,秦姐姐,今晚那客人还会来?”
“别提了,要不是他有钱,这么多事谁会惯着他…”
牧谨脸红着四处乱瞟,听着管事和侍女相互抱怨工作琐事。
秦管事还好,可这室外走动的还有眼前这侍女,穿衣打扮实在大胆。他在山上清修多年,哪见过如此场面?
他觉得自己双脸都快要烧起来,鼻子也似乎要流出什么东西。
“行吧,话就这么多,你去办事吧”
“好的,姐姐,那我先走了。”侍女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正在扣地板的牧谨。“喂,那边的,跟我过来。”
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他跟着小九出门向旁边行去。
…
进入妆房,脂粉香、花露香各种香味混杂一起,扑面而来,暖腻熏鼻,叫牧谨这个山上来的修士打了几个喷嚏。
“呃…你先去那坐好,我去给你拿些东西来。”小九有些嫌弃地看了眼他,随后指着那镜前的椅子,吩咐道。
牧谨坐下,镜子里倒映出他有些憔悴的面容,连续的奔波与打击,让他的脸色发白,看上去有些可怜。
小九动作麻利,不消片刻,便抱来一大堆东西。
“来,你先换上这套衣服。”
牧谨接过,在手里展开,整个人顿时一僵。
上身是贴身短衫,以柔软却略有支撑的料子裁成,恰好护住胸部,领口与肩线收得利落。
下身则是一袭分层纱裙,内里看上去是有一层打底,似乎堪堪才遮住要处;外层却是轻薄半透的细纱,自然垂落。裙摆有些蓬开,像笼着一层淡雾。
“这…这…这…”
牧谨拎着裙子,连问三声,整个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九姑娘还是不要调戏在下了,在下确实见识浅薄,可这女子衣裳,男人如何穿得?”
“啊呀,你懂什么,你这呆头鹅,让你换就换,哪来那么多话,这是你能决定的吗,客人想看什么我们便给他们什么。”小九话语里已经带上些不耐烦。
牧谨手指反复捏着裙边唯唯诺诺,低下头小声说道“唔……那…..那好,既然我已应下此事,必然竭力完成。不过男女有别,九姑娘还是回避一下。”
“啧,磨磨唧唧,废话真多。当谁没见过一样,快换!我还得看合不合身。”
牧谨呆如木鸡,脸噌地红了。
他背过身去,缓慢解开衣袍,又退下里衣,全身只剩下内里短裤遮住要害部位。
随后他拿起衣裙,正要穿上
“干什么,那裙子打底可遮不住你这么长的内衣,脱掉!”
牧谨身形一滞,有些颤抖。
他闭上眼,摸准裙子的方向,又运起功法,飞速退下最后一件,穿好下装,整个过程迅如闪电。
小九只看见一道青影上下闪过,牧谨便已换好纱裙,正在系上身短衫。
她抱着胳膊绕着牧谨转了一圈,上下品鉴了一番。
“嗯……你还挺白。”
牧谨动作一僵。
小九却像没看见他的窘迫似的,随手又从旁边衣堆里拎出一件薄纱披肩,朝他抛了过去。
“上身再穿一件。”
牧谨下意识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那披肩极轻,薄得几乎没什么重量,袖口宽大,边缘缀着浅色银线。
穿上之后,肩颈与手臂处被纱影遮住,不再显得太过单薄。加上下裙本就蓬松,纱层一重一重散开,腰间反倒显得纤细曼妙起来。
小九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下不错了。”
牧谨低头看着自己这身打扮,脸上热意还没褪去。
下身衣料比平日紧很多,外层薄纱轻轻扫过腿侧,带起一点细微凉意,让他浑身都不太自在。
偏偏小九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坐好,我来给你化妆。”
牧谨抬头,神色微变。
“还要化妆?”
“废话。”小九把妆盒往桌上一放,“你是去舞剑,不是去砍人。只换衣服不修脸,灯下一照,像个刚从山里拎出来的野猴子,谁看你?”
牧谨张口欲言但还是闭上了嘴。
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沉默地坐到铜镜前,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受什么刑。
小九看得好笑,伸手按了按他的肩。
“放松点。你这样坐着,我还以为要给你画遗容。”
“……”
牧谨耳根便也红了起来。
小九先用帕子沾水替他擦净脸,又拿起一只细小瓷盒,用指腹沾了些润膏,轻轻抹在他脸上。
牧谨被她指尖碰到下颌时,整个人差点往后退。
“别动。”
小九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别给我乱晃,画歪了我还得重来。”
牧谨只得僵住。
小九凑近看了看他的脸。
牧谨眉目生得俊秀,鼻梁挺直,唇色因方才紧张而发红,是很干净的少年模样。
可如今换了这身半透纱衣,若还用原本那张素净的脸,反倒有些压不住衣服。
小九想了想,没有给他上太浓的脂粉。
她只薄薄扫了一层,让脸色显得更匀净,又在眼尾处轻轻压了一点浅淡的红、像花瓣边缘被水晕开。
随后她使起刮刀,又换了支细笔,沿着牧谨原本的眉形修整,将眉峰稍稍压柔了些。这样一来,他原本清俊的少年气便淡了几分,眉眼间多出一种雌雄莫辨的清冷感。
小九盯着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笑了。
“不错。”
牧谨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表情却越来越复杂。
镜中那人明明还是他。
可又不像平日的他。
眼尾被轻轻染开后,目光似乎不再那么直白锋利;眉形稍微柔下来,整张脸便多了几分温润。唇上也被小九点了一层淡色口脂,比原本多了些水润红意。
再配上那身浅色纱衣和半遮半掩的披肩,竟真有几分雌雄莫辨的感觉
小九拿起一枚银色发饰,比在他发侧。
她没有参考醉春阁里常见的舞姬妆法,反而走了另一种路子。
妆容干净,眼线极细,仅在眼尾稍稍拉长一点;脂粉铺的浅薄,只为揉匀肤色。唇色则像刚饮过一口淡酒,浅浅一层红。
小九没有给他插太多珠钗,只在侧边压了一枚银质花形发扣,又让几缕碎发自然垂在脸旁。银饰细碎,在灯下微微一闪,将他的眉眼衬得更亮。
“好了。”
小九退后半步,双手抱臂,认真看着自己的成果。
“站起来。”
牧谨迟疑片刻,还是站起身。
披肩轻扫,纱裙随动作散开,向两侧蓬起,刚好衬出一种轻盈纤细。
小九绕着他走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行了,就这样。”
牧谨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这……会不会太奇怪?”
小九挑眉。
“哪里奇怪?”
牧谨憋了半天。
“太像女子。”
小九翻了个白眼“不然半天在干啥?”
牧谨有些后悔,也许去码头学搬山劲,未必不是一条正路。
小九却已经将长剑塞回他手里。
“别愣着了,出去试两招。”
牧谨握住剑柄,熟悉的重量落入掌心,心里总算稳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热意,又在脑内深度求索一番。
无妨。
不过是衣裳薄了些。
妆容怪了些。
既然是舞剑,那终究还是剑法。
只要青峰在手,他牧谨便还是青云门首席行走。
小九看着他那副踌躇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眼。
“走吧,小仙师。”
“让秦管事看看,你这身皮囊和剑法,到底能不能登的上醉春阁的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