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精虽然不会说话,虞江却能听懂它的猴语。

身为巡天敕地荡妖除魔镇厄诛邪仙尊,他最不缺乏的就是和妖魔鬼怪打交道的经验。

而且略通一点审讯的手段,因此善于解读妖怪们的肢体语言,也不足为奇。

“她怎么杀的你那些猴子猴孙?”虞江问道。

“……”山魈精摇了摇头。

“没看到?”

“……”

“全部蒸发了?”

“……”

“她的剑很快?你被虐成狗了?”

说到这里,虞江就知道陈怜雪前段时间干了什么。

不过就算山魈精急得上蹿下跳,能表达的意思也仅限于陈怜雪很强。

毕竟这家伙没读过书,就算会画画,也画不出陈怜雪那“红色的剑光”、“血色的瞳孔”之类的邪性特征。

“她的剑虽然很快,毕竟只是锻体境,力道终究差点,你何必怕死?”虞江对山魈精傲然道。

说罢,从青玉戒中,拿出一把六尺长的硕大九环刀,扔给了山魈精。

还不等山魈精接稳,虞江又是一指幽光,通入山魈精额头。

顿时这妖怪翻起白眼,头颅剧烈抖动,好像有人在给它的大脑加生抽、耗油、料酒抓拌均匀、腌制入味。

“听好了山魈精,本座已传你《狂风快刀》。

“你只需熟练一两天,加上皮糙肉厚,对付那陈怜雪定然不成问题。

“若她再杀上来,尽管教训便是!”

山魈精像通了人性似的,握着九环刀对虞江抱拳单膝下跪。

虞江瞥着它,露出一个冷笑。

没想到陈怜雪现在不仅是狂妄叛逆,私下里居然已经开始偷偷训练刺杀本领。

估计她也猜到了,师尊就住在谷顶。

因而打算偷偷潜伏上去,伺机刺杀吧?

“只可惜你这辈子都没那个机会。

“这香阳谷阴气森森,最是滋养妖魔邪气。

“此处猕猴坡不过是前菜。

“往上还有紫鲵关、蟒蛇窟、金鹏台、魑魔洞、聆泉宫、乱尸岗……”

一座高不过两百丈的山谷中,妖魔鬼怪齐全。

想要通到沽月崖,陈怜雪虽不用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也得踏过三七二十一关。

“你可能还以为我不知道?

“陈怜雪,你太幼稚了,也太天真。”

不久前在湖边,虞江被陈怜雪那句“他们护不了我”给气笑了。

才终于发现这女徒是那样恃宠而骄,觉得自己会把她捧在手心护着,觉得自己已经沉沦于她的美色。

怎么可能?

虞江闭眼抬头,嘴角勾起,忽然脑海中又闪过陈怜雪那短裙倩影,不由得满脸铁青。

妖女。

该死的媚骨。

邪得很。

虞仙君赶紧咬着牙,驱散有关陈怜雪的画面,他心中隐隐有种错觉,仿佛那少女曾一度靠近自己,近在咫尺一般,如影随形。

他不由得伸手入袖,握紧了怨魂钟,大拇指摩挲不断。

千多年来,这个动作一直能给他带来无与伦比的自信。

可到了今年却是聊胜于无。

因为怨魂钟像是和他不亲了、渐渐疏远了,甚至把怨念都偷偷散出去了。

他也拿怨魂钟里的怨魂仙铁线虫,掏过耳朵,试图从它们的意志里寻到蛛丝马迹。

结果它们都和以前一样,只有渴求怨念的欲望,和对自己绝对的忠诚。

“很正常,没必要多想,陈怜雪是怨种,而怨种和怨魂钟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陈怜雪和我居然也有‘共同点’,而且我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心思。

“只是她想冲犯我,是决计无可能的。”

想到这,虞江又满意一笑,从那场湖边的肚量落败中,得到了精神性的胜利。

而后他又去谷中各处,找来了两个帮手,吩咐它们,在自己离开这段时间,狠狠地报复陈怜雪。

尝试榨取一波怨念。

这两个帮手,分别是大森林的“健走鹃”。

还有聆泉宫的“东海绿毛龟”。

一个人和两个畜生,在山上一处空地集结。

虞江从青玉戒里,掏出一把黄色的齿梳,梳子表面光滑,包裹着淡淡的白色光晕,散发着奇异香气,令人陶醉。

他对地上那只长尾巴、黑白羽毛相间的鸟说道:

“听好了健走鹃,把这个‘建木梳’叼去送给陈怜雪,就当是我折断她梳子的补偿了。”

健走鹃咕咕地叫着,当即叼走建木梳,鼻孔一吸只觉得心旷神怡,喜欢得都有些不舍了。

只是虞仙君吩咐的事,它必须办到。

它生性调皮,喜欢捉弄别人或动物,奈何虞仙君太善良,只让它送东西。

“然后你再隔三差五,把梳子抢过来。”虞江接着道。

“咕咕嘎嘎?”健走鹃一愣。

“没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尿性?”虞江冷笑连连,“这种梳子就连天上的仙女都爱而不得,更何况她陈怜雪?

“你先让她用上两天,再狠狠夺走,又还给她,反复不停,直到把她弄哭为止!

“不,就算弄哭了也要继续捉弄!”

“咕咕!”健走鹃叫着,高昂起头很是激动。

“很好,很有干劲!”虞江握拳鼓励,“你的速度比寻常的走鹃更快,甚至远超猎豹!

“陈怜雪虽是锻体境巅峰,却势必慢上你一步!”

于是健走鹃领命去了。

地上还有一只绿毛龟,比成年土狗大些,龟壳上全是绿色海藻,龟脸一副憨厚模样。

虞江一看到这绿毛龟,就沉下脸来,淡然道:

“听好了东海绿毛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陈怜雪的跟屁虫。”

“是,虞仙君。”绿毛龟恭敬地说人话,一口公鸭嗓。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绿毛龟抬头道,“只要给陈怜雪讲小的的亲身经历就行了。”

霎时间,虞江也想起绿毛龟的亲身经历片段。

尽管他不吃压力,精神防御拉满,年轻的时候碰到这东海绿毛龟,也是大受震撼。

那是一段他云游部洲东部海域的传奇故事,而这绿毛龟只是一个小插曲,一个不起眼的任务角色。

“很好绿毛龟,你的经历过于逆天,但对上陈怜雪却是恰到好处。

“陈怜雪还年轻,在回雁居读了很多书,脑子里不免都是些‘忠贞不渝’、‘夫妻和睦’之类的礼仪。

“她从小缺爱,一定对美好的爱情有崇高的向往。

“而你的逆天经历,绝对能给她的世界观造成重创,她的精神防御力在邪祟方面可能比较高,

“但在你面前就不一定了,八成是负防。”

“小的最喜欢跟人讲我那些烂裤裆悲剧了!”绿毛龟兴奋地说,“虞仙君,小的保证完成任务!”

于是东海绿毛龟领命去了。

虞江离开苍梧派之前,又去找了柳书煜,让他叫上陆代灵他们,陪陈怜雪七月份出去玩。

然后才外出收集怨念。

……

六月上旬某天傍晚,柳书煜、陆代灵、崔越,还有东方从云的女弟子边晴,至回雁居和陈怜雪聚餐。

顺便说说七月份出去玩的事。

柳书煜和崔越的关系,原本很紧张。

但经过陆代灵这四年来的两头润滑,已冰释前嫌,加上彭长老不敢作妖,崔越也就没干坏事的机会。

加上大家四年前新交的朋友边晴,是个开朗健谈的女子,几人的气氛便越发融洽了。

柳书煜一进回雁居的厨房,就吸着鼻子叫道:

“好香哦!陈师妹,你在炖什么呀?”

另外三人也十分好奇。

这四年里,五人时常聚餐,合作着搞饭吃。

今天也打算这样,可陈怜雪大概是提前炖了什么花时间的菜。

只见陈怜雪笑容满面,悠然道:

“噢,炖了一个走地鸡。

“你们吃得惯甲鱼吗?今晚做个香辣甲鱼煲怎么样?”

她说着,指了指砧板上那一堆多骨的肉块,看起来肉质很肥美。

“可以可以!”陆代灵哪还有冰山师姐的样子?一碰到陈师祖就流口水,想吃她做的菜。

“陈师祖你太会了!弟子来帮忙剥大蒜!”崔越也自告奋勇。

“我来看火!”边晴坐在灶坑前。

于是争相忙活,夜宴飘香。

鸡汤和甲鱼煲一扫而空。

对。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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