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完最后一面阵旗,她右手按在庭院的青石地面上,体内灵力沿着石缝疾速向四面阵旗涌去。
无声无息之间,一道淡青色的光幕从四面阵旗上升起,在庭院上空合拢,形成一个半透明的穹顶。
光幕刚一成形,便将丹房中透出的所有异象都锁在了其中。
天空中刚刚开始聚拢的几缕乌云失去了目标,茫然地翻涌了几息,随即缓缓散去。
阮瑟直起身,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转身快步回到丹房,然后看到了一个让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丹炉的炉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炉口溢出的光芒从金色变成了一种青白色。
长春续命丹的丹香终于不再被压抑,汹涌而出,满室生芳。
六品丹药,就这样……炼成了?
从将所有药材一起丢进丹炉到成丹出炉,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阮瑟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眼中满是极致的震撼,她今日所见,足以颠覆她毕生的丹道认知,能得见这样的丹术,便是死而无憾了。
丹药从炉中取出的那一刻,阮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颗长春续命丹静静躺在赖黎安的掌心,通体碧绿,丹纹清晰分明,六道纹路缓缓流转。
丹香不似寻常丹药那般浓烈扑鼻,倒像是初春融雪后第一茬青草破土时带起的清气,闻之便觉心脉舒畅了几分。
但眼下不是欣赏的时候,两人快步穿过回廊,回到苏婉儿榻前。
阮瑟一手托起苏婉儿的下颌,将丹药送入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道碧绿色的药力顺着咽喉滑入腹中,随即阮瑟以灵力引导着,沿心脉向四肢百骸缓缓渗透。
断裂的经脉在药力的包裹下停止了继续崩散的趋势,碎裂的道基被一层柔韧的青色光膜暂时封住不再恶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待到药力完全化入经脉,阮瑟将手指重新搭在苏婉儿腕上,闭目探查了片刻,然后缓缓睁开眼。
“前辈放心,长春续命丹的药力已经护住了苏道友的心脉与丹田,以她目前的状态,应当可以撑过一月有余。只要在一个月内拿到青玄根并成功炼制丹药,相信苏道友定会安然无事。”
“多谢阮道友。”他转过身,对阮瑟郑重地拱了拱手,“此番若不是道友出手相助,我这徒儿恐怕已经……”
阮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前辈言重了,我出手,也不全是为了你们。”
赖黎安微微一怔,看向她,“不过本尊一直有一事好奇,阮道友是如何知道我徒儿的名字的,莫非是图我徒儿什么。”
阮瑟的面纱微微动了一下,她没有被吓到,直直地迎上赖黎安的目光,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惧色。
“前辈这是信不过我?”她的声音不轻不重,“也罢,我本就没打算瞒着。”
她顿了顿说道:“我是在铺子里听她自己说的,苏道友买东西时,遇到不良商户,我出手帮了一下,她便与我互道姓名。”
赖黎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阮瑟也没有再解释更多,淡淡道:“至于我为什么出手帮她,大概是看到有人被黑心店家宰了五千灵石,心中不平,随手帮了一把。”
“后来我察觉到她是天品水灵根,确实起了惜才之心,我修行丹道多年,深知这等灵根天生就是炼丹的好苗子,我想引她入我宗门。”
“前辈若因此觉得我另有所图,那也是事实,我认。”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赖黎安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句:“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赖黎安看着她那双坦荡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阮瑟的幻想值,已经稳稳地停在了100。
但没有奖励弹出来,修为也没有任何变化,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阮瑟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丹道造诣虽好,但战斗力不强,对更高境界的力量根本没有清晰的认知。
她幻想他再厉害,也受限于自身眼界,无法为他提供金丹级别的修为加成。
说白了,她不是一个合格的经验包。
赖黎安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阮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声极轻的叹息,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也没有紧张,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
她以为前辈是在考量她方才那番话的真假,至于信不信,那是前辈的事,她该说的已经说了。
“无碍。”赖黎安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问了一个让阮瑟意想不到的问题,“先前你说,你在炼丹大会上能进前三,有几分把握?”
阮瑟怔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副清冷的神色,她认真思索了一下,给出了一个谨慎的回答:“此次炼丹大会汇聚了苍梧界各大宗门的丹道天才,但晚辈自问在同辈中鲜有敌手。如果没有意外,前三应当不在话下。”
“我不要应当。”赖黎安抬手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我要必胜。”
阮瑟的表情微微凝滞。
必胜?炼丹大会汇集整个苍梧界最顶尖的年轻丹师,其中不乏妖孽级人物。
她敢说自己稳进前三,已是建立在对自己实力的充分自信之上,但要说必胜,确实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她正准备开口承认这一点,赖黎安却先一步说了话。
“若本尊教你一些丹药的炼制之法呢?你可有把握?”
阮瑟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方才她只是站在角落里观摩了一个时辰,就已经从中悟到了许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若前辈愿意指点……”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震动压了下去,“最后一轮的自由炼制,魁首之位,阮瑟势在必得。”
原以为自己那点“惜才”的心思会惹来前辈的不快,没想到非但没有被追究,反而得到了一份她从未奢望过的机缘。
阮瑟垂下眼睫,将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重新抬起头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前辈,”她说,“你我之间,这算交易吗?”
赖黎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弧度:“你说呢?”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无需再多说什么,彼此心中都已有了默契。
阮瑟转身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对了,前辈,你那徒弟的伤,我会每日查看。这是我分内的事,不必道谢。”
说完,门帘一掀,清冷的背影消失在了回廊的转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