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妍脸蛋一红,强撑着说:“……至少我想要照顾你的心思是真的,最多只是过程出了点问题。”

“嘁!”

陆澈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懒得再跟她掰扯那些陈年糗事。

默默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顿了顿,他像是忽然想起,随手指向路边,嘱咐道:“……家里冰箱里没菜了,回来的时候路过超市记得买一点,门口这家就行,该有的基本都有……顺道再带瓶酱油回来。”

“我不会。”

“我知道,阿漓会就行,本来也没指望你~~”

“哦……”

慕小妍吃瘪,撇了撇红润的嘴唇,不吭声了。

后排传来陆漓极力压抑的、低低的嗤笑声。

陆澈从后视镜里瞥了妹妹一眼,没好气道:“……你俩半斤八两,笑什么笑?随便买一点晚上吃的菜就行,剩下的等明天我再去……婉儿姐比你们靠谱多了!”

慕小妍权当没听见,瞥了一眼车窗外,表情有些新奇,问道:“不过这家超市好大啊,我们家附近什么时候开了这么大的一家超市?”

“???”

陆澈满脸嫌弃的看着她,说道:“……我刚上高中的时候,它就已经开在这里了。你应该为自己从来不去超市而感到羞耻!”

慕小妍平常出门,除了上班就是逛街。

用她自己的话说,柴米油盐酱醋茶那是「家庭主妇」才会操心的事情,她自诩「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

真需要什么,发个信息让放学回家的外甥顺路捎回来就是了。

放假前连淀粉肠都要多带两根。

甚至连卫生巾都不会自己去买、理直气壮的生活残障。

初中的时候来了姨妈,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她偏偏觉得害羞,不敢跟父母开口,而是撺掇那时候还在上小学的陆澈帮忙。

这一买,就是这么多年。

陆澈母胎单身,现在倒是对小姨的安全期和危险期了如指掌……未免也太鬼畜了!!

“……”

冷不防被外甥揭了老底,慕小妍有些挂不住面子,强撑着说:“……跟姨还计较这些?你的尊老爱幼都学到哪去了?狗肚子里吗?”

“呵呵。”

陆澈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眼神略带讥诮:“现在又是姨了?”

“我本来就是啊!!”

慕小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拔高了音调,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漂亮的眸子瞪圆了看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嗔怒。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陆澈眼角的余光,就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车窗外,原本湛蓝明媚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暗了下来。

要下雨了?

没等他这个念头转完——

“轰隆隆——!!!!!!”

一阵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巨响,从他们头顶轰然炸响。

陆澈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都冻结了。

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变得麻木。

他几乎是凭借着某种濒死的本能,猛地抬起了头。

瞳孔在抬起的瞬间,骤然收缩成了两个针尖般的小点!

他看到了路边那台被绿色防护网和脚手架包围的塔式起重机,在重力的无情牵引下,开始倾斜、加速、坠落!

“快开车!!!”

陆澈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然而坐在主驾驶位的慕小妍,因为视角被车顶遮挡,加上她正专注于前方的路况和与陆澈的「斗嘴」,对来自右侧的死亡威胁浑然未觉。

现在被陆澈吓得浑身一颤,几乎是茫然地看向他,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她红润的唇瓣微微张开,似乎想问:你怎么了?突然喊什么?

但她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陆澈也没有机会回答。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砰——!!!!!!!”

末日般的响声瞬间淹没了陆澈的嘶吼,也淹没了慕小妍可能发出的惊呼。

世界在巨响中坍缩成一片混沌的黑暗。

但陆澈并没有立刻失去意识。

因为起重机靠近副驾驶的缘故,所以砸下来的时候,受伤最重的是外侧,他恰好在被挤压过后的空洞里。

可情况却不容乐观,安全气囊在撞击的瞬间炸开,现在无力地耷拉着,上面溅满了暗红色的斑点。

闷哼一声,更多的温热液体从喉咙里涌上来,堵住了呼吸。

左臂似乎还能动,但每一次轻微尝试,都会引来肋骨处钻心的刺痛和肺部被挤压的窒息感。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颈,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咯咯」声。

只一眼,胃部就传来剧烈的痉挛,一股混合着酸水和血沫的液体猛地冲上喉咙,「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牵动伤口的同时,带来新一轮撕裂般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

“呃……嗬……”

陆澈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他不敢再看,将视线一点一点地挪向后排。

后排的情况……似乎稍好一些。

撞击的正面和主要挤压来自前侧,后排的变形没有那么极端。

陆漓蜷缩在后排左侧的角落,身上还系着安全带。

她的小脸苍白如纸,了无生气,长长的睫毛紧闭着,额角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正缓缓地从发际线流出,滑过她精致的眉眼和脸颊,滴落在她浅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大片暗红。

身体同样软软地歪向一边,毫无反应。

“阿……漓……”

陆澈用尽全身力气,从齿缝里挤出微弱的音节。

没有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他,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行人模糊的惊叫声。

但奇怪的是,面对死亡,陆澈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恐惧。

一种更庞大、更沉重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是悲伤。

……无边无际的悲伤。

明明都已经逃过一次生离死别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黑暗从视野的边缘开始蚕食光亮,身体越来越冷,就连那无处不在的剧痛似乎都开始变得遥远、麻木。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刹那——仿佛某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本能,在绝望的深渊底部,迸发出了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

一个词,带着他所有的不甘和渺茫到极致的祈求,冲破了他被血沫堵塞的喉咙。

“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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