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为,既然是怪盗约战,那现场怎么也该有点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什么巡警埋伏,哨声四起,暗处再蹲几个准备抓现行的热心市民。
结果非但没有,这里反而热闹得像在举办什么露天庆典。
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兴致高昂的看客。
年轻贵族,华服淑女,举着相机的记者,甚至还有拖家带口的下班巡警...
甚至还有人搬了折叠小圆桌,在路边铺了白桌布,摆上了红茶和小点心,围着钟塔摆了一圈,仰着脖子等开场。
再远一点,还有个戴单片眼镜的老头支了块木牌,上面写着:
今夜竞猜。
夜莺小姐赢,一赔二。
薇洛娅小姐赢,一赔四。
双方平手,一赔五。
以及最底下一行小字:是否会发生亲吻事件,单独开盘。
旁边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姑娘,手里举着印了夜莺羽毛的小扇子,正压着声音讨论。
“你说今晚谁赢?”
“当然是夜莺小姐,她连心都偷,偷个侦探不是顺手的事?”
“也不一定,薇洛娅小姐力气很大的。”
“那不是更好看了吗?”
“嘘——她来了!”
薇洛娅站在原地释怀的似了。
她侧过头,在脑海里叫系统。
“系统。”
【我在。】
“这座城市是不是彻底坏掉了。”
【从目前的社会风气来看,是的。】
系统顿了一下,语气又变得很诚恳。
【但宿主你换个角度想。】
【大家至少很克制,没人冲进钟塔贴脸围观。】
薇洛娅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我在里面,她在里面,他们在外面。”
“他们能看见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下。
【虽然看不到,但不妨碍人家意淫,对吧。】
“......”
好有道理。
但也更离谱了。
她这一出现,钟塔周围原本还在低声讨论的人群很自觉地往两边分开,硬生生给她让出了一条笔直的路。
有人压着声音激动地喊。
“来了来了,薇洛娅小姐来了。”
“快坐好,正主登场了。”
“天呐,她今天穿得好利落,好像真的要狠狠干一次。”
“你别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可我就是这个意思啊。”
薇洛娅脚步一顿,耳根开始发热。
她决定当没听见。
可她刚往前走两步,旁边一个打扮精致的卷发少女忽然握紧拳头,小声给她打气。
“薇洛娅小姐,加油哇!”
“输了也没关系,至少别让夜莺小姐亲太久!”
薇洛娅:“?”
她猛地转头看过去。
那位小姐立刻捂住嘴,一脸“我是不是说太大声了”的表情。
薇洛娅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快步穿过人群,走到钟塔正门前。
钟塔的大门已经被人提前打开了一半。
黑洞洞的门缝里透出陈旧的机油味,像一张等人自投罗网的嘴。
她站在门前,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清了清嗓子。
“克琳威尔小姐。”
薇洛娅回头。
说话的是之前见过的一个巡警头子,他这会儿正努力板着脸,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执行公务,而不是来看热闹。
“今晚...咳,我们原则上不会干预你和夜莺小姐之间的私人,呃,抓捕行为。”
显然,他正在在努力挑选一个不那么奇怪的说法。
“但如果钟塔被拆了,维修费还是得寄到克琳威尔家。”
薇洛娅:੭ ᐕ)
她认真点头。
“我尽量不拆。”
那巡警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什么叫尽量不拆?
这句话听着就很吓人。
说完,薇洛娅头也不回地走进钟塔大门。
身后安静了两秒,又有人小声感叹。
“好高冷。”
“那股味更浓了诶!”
薇洛娅拳头硬了。
她现在真的很想先把外头这群人全扔回家。
可惜时间不够。
身后的喧闹一下被门板隔开,只剩下一层模模糊糊的嗡鸣,像远处海潮。
钟塔内部比外面冷很多。
狭长的维修梯贴着墙一路往上,青铜齿轮在更高处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咬合声。
薇洛娅抬头看了眼上方,收紧手套。
“开始工作。”
【收到。】
【宿主加油,宿主必胜。】
【虽然我总觉得你今晚不是来抓人的,是来赴一个全城围观的宿敌约...】
“闭嘴。”
【 ˃̣̣̥᷄⌓˂̣̣̥᷅ 】
她沿着维修梯一路往上,越往高处,空气里的铁锈味和机油味越重。
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她额前碎发微微发凉。
走到第三层的时候,她停下来,把侧边的小门扣死,又拿出细绳,绕在门把和栏杆之间,打了个很紧的活结。
这样一来,外头就算有人想从侧门进,也得先弄出动静。
到第四层,她开始撒粉。
窗框,横梁,通风口,维修梯转角,所有可能落脚的位置都被她仔仔细细照顾了一遍。
白色粉末在黑暗里不显眼,可只要有人碰过,就会留下很清楚的痕迹。
她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默默复盘今晚的计划。
先锁退路,再封高处。
最后卡住顶层制动闸。
夜莺敢来她就敢按。
反正钟塔她以前拆过,对这里很熟悉。
顶层很快到了。
这里的空间比下面开阔很多,四面巨大的钟面嵌在墙里。
月光透过半透明的琉璃数字洒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成冷白色。
正中央悬着巨大的钟摆,左右来回一下下晃着。
薇洛娅先去确认了制动闸的情况。
新的。
金属边缘还有刚换不久的痕迹。
她试着轻轻拨了一下,很顺。
“很好。”
她放心了。
接着她又绕着顶层走了一圈,把最后几处关键位置布置完毕。
一切都和她预想得差不多。
但太顺利了。
顺利得她反而有点不安。
她站在钟摆投下的阴影里,抬头看了眼巨大的钟针。
八点五十七。
离约定的九点只剩三分钟。
外面的人群似乎也意识到了时间将近,钟塔外隐约传来一阵压低的骚动,像在等某种戏剧开幕。
薇洛娅忍不住往窗外扫了一眼。
只能看见下面一圈模模糊糊的灯火和人影。
她真搞不懂。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把一场抓捕看得这么兴奋的。
“宿主。”
系统忽然出声。
“嗯?”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
薇洛娅眉心一跳。
她立刻往下跑,逐次看向自己刚刚撒过粉的地方。
窗框和横梁没有痕迹。
通风口也干干净净,侧门的绳结没动。
她回到了顶层,刚刚在下面并没有任何人进来的迹象。
可是...
薇洛娅看向中央,刚才空无一物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铺着雪白蕾丝桌布的小圆桌。
桌上两套描金细瓷茶杯相对摆放,银壶口袅袅溢出红茶的馥郁香气。
一小束红色玫瑰插在水晶瓶中,娇艳欲滴。
旁边的高脚杯里,深红的液体折射着月光。
而旁边的椅子上,搭着一件她很眼熟的黑紫色燕尾礼服外套。
?
她站在原地,没招了。
“系统。”
【我在。】
“我今晚是来抓怪盗的,对吧。”
【理论上,是的。】
“那为什么这里像是要吃晚饭。”
【宿主。】
系统也很沉痛。
【我觉得对方的作案思路,已经完全脱离了传统怪盗范畴。】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你来得比我想的还要早。”
薇洛娅猛地抬头。
月光从钟面后方斜斜照进来。
只见高高的横梁之上,一道修长优雅的身影正闲适地坐着,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垂下,轻轻晃动。
标志性的鸟嘴面具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暗华丽的紫色光泽。
她手里还拿着一串红得发亮的糖苹果。
见薇洛娅看过来,她晃了晃手里的糖苹果,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招呼迟到的恋人。
“吃过晚饭了吗,我的小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