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领着众人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通道，像是在一座看不见的迷宫中穿行。惠注意到，这条路线并非完全在地下——偶尔会有一些很小的窗户，嵌在通道的墙壁高处，从那里可以看到外面紫红色的天空和扭曲的建筑轮廓。

“这是一条旧时的维修通道。”甘城奈解释道，脚步一刻不停，“百鬼夜行之前，新宿地下有很复杂的管网系统，用于供电、供水、通信。后来被魔都吞没，但大部分结构还在。SST早年探索魔都的时候，绘制了部分地图。”

“你背下了地图？”白羽问。

“记了大概。”甘城奈说着，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左右看了看，“左边通往一个被妖气污染的水池，右边是死路。走中间。”

她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是一条笔直的、略微向上倾斜的通道，通道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灯。

走到一半时，水岛倩忽然停下脚步。

“有水。”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通道右侧的墙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清澈的水从裂缝中渗出，在墙脚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沿着斜坡向下淌去。水流很慢，但很清，和魔都那种黏稠的妖气完全不同。

“是地下水。”水岛蹲下身，把手伸进溪流里，“很深的地下水，没有被污染。很干净。”

柚希也蹲下来，捧了一点水洗了洗脸。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但精神明显振作了一些。

“这个水能喝吗？”小樱不在，没人能从药理上判断。惠摇摇头，“别冒险。我们还有补给。”

众人在水边休息了几分钟。白羽靠墙站着，手里握着剑，目光始终盯着通道的两端。甘城奈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在上面标注了什么。惠取出水壶喝了口水，然后递给柚希。

柚希接过，也喝了一口，又递给水岛。

水岛没有喝，只是把手浸在水流里，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怎么了？”惠问。

水岛睁开眼睛。

“这条水流……是从更深处来的。”她说，“很深很深，比我们所在的位置还要深几十米。那种深度，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么干净的水。”

“可能是被过滤过。”甘城奈说，“岩石层能过滤掉大多数污染物。”

“但这不是过滤的问题。”水岛皱眉，“是水的‘记忆’。水里没有任何妖气的痕迹，就好像……它从来没有接触过魔都。这很不寻常。”

惠想了想。

“也许是从结界外面渗透进来的。”他说，“魔都不是完全封闭的，地下可能有和外部相连的缝隙。”

水岛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她收回手时，表情依然有些若有所思。

休息结束。甘城奈看时间差不多了，招呼众人继续前进。

通道开始变得更窄，两侧的墙壁也从混凝土变成了天然岩石。这说明他们已经走出了新宿的地下管网，进入了更深层的地质结构。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哈气能凝成白雾。

“快到了。”甘城奈说，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亮光，“那是公园塔的地下层入口。”

众人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里是公园塔的地下层——曾经的地下停车场，如今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洞穴般的空间。天花板很高，原本的楼板早已坍塌，露出上面一层层的结构。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矗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顶部，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出淡蓝色的荧光。

石柱周围，散落着一些工具和材料——脚手架、绳索、提灯、还有几个打开的木箱，里面装着各种术具的零件。

“黑日教在这里搞什么？”白羽皱眉。

“在挖掘。”甘城奈走到石柱前，仔细观察那些符文，“这些符文很古老，不是他们刻的。他们只是想清理掉表面的覆盖物，让符文露出来。”

“这些符文有什么作用？”

“不知道。”甘城奈摇头，“但能让黑日教花这么大功夫的，一定不简单。”

惠走近石柱，伸手触碰那些符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还有一丝微弱的魔力波动——很古老，很平稳，像是一个沉睡已久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他能感觉到，这股魔力和诗音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

“这应该是安倍泰亲设下的封印的一部分。”惠说，“诗音说过，封印不止一个点，而是一个覆盖整个魔都的网络。这根石柱，可能是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那黑日教想干什么？破坏节点？”柚希问。

“也许。”甘城奈说，“破坏节点会让封印整体变得脆弱，也许能释放出玉藻前的部分力量。黑日教想要的就是那个。”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石柱顶端。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话音刚落，从石柱上方传来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众人抬头，看到几个黑影正沿着石柱往下爬。

黑日教的人。

“看来被发现了。”白羽拔出剑，银色的剑身在幽蓝的荧光中格外醒目。

那些黑影迅速下降到地面，一共五个人，都穿着黑斗篷，戴着狐狸面具。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的面具和别人的不同——不是白色，而是黑色的，上面用金线勾勒出狐狸的轮廓。

“SST的人。”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戏谑，“还有十一姬家的少爷。来得正好。”

惠握紧短刀。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如你所见，工作。”男人摊开双手，“老板说要清理这根柱子，我们就来清理。至于为什么，不需要告诉你。”

他挥了挥手，四个黑斗篷同时扑了上来。

白羽迎上前，剑光在黑暗中划出银色的弧线。第一个黑斗篷的武器被击飞，第二个被踢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水岛倩洒出一把龙鳞粉，粉末在空中化作淡蓝色的薄雾，笼罩了第三个黑斗篷——他的动作立刻变得迟缓，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龙鳞粉还有这种用法？”甘城奈惊讶道。

水岛倩没有回答，专注地操控着粉末。她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显然这种精细的操作对魔力消耗很大。

柚希的魔杖亮起红光，一道道魔力箭矢射向第四个黑斗篷。那人虽然勉强躲开了大部分，但肩膀上还是挨了一发，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只有为首的男人没有动。他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错。”他说，“比我想象的强一点。”

他从腰间抽出武器——一根黑色的长鞭。鞭身缠绕着暗红色的光芒，在空中甩动时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但还不够。”

长鞭甩出，直奔白羽的面门。白羽侧身避开，但鞭梢像蛇一样拐了个弯，缠上了她的剑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鞭子上传来，白羽握剑的手被拉得向前一倾，整个人踉跄了一步。

鞭子上附着了某种魔力，在侵蚀白羽的剑。

惠冲上去，短刀斩向鞭身。刀鞭相撞，溅出几点火星。男人手腕一抖，长鞭松开白羽的剑，转而卷向惠的脚踝。惠跳起避开，但鞭子在空中画了个弧，又缠上了他的手腕。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鞭子传入惠的手臂，他的手指瞬间发麻，短刀差点脱手。

“这是‘冻魂鞭’。”男人说，“专门克制近战型的敌人。你们的皮肤只要碰到它，灵魂就会被冻住。”

惠咬紧牙关，强行运转体内的魔力。容器体质开始发挥作用——那股寒意被他体内流动的黑色魔力中和，手指渐渐恢复了知觉。

男人察觉到惠的变化，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趣。”

他松开鞭子，后退一步。

“今天先到这里。老板说了，不想真的杀死你们。”

他打了个响指。地面忽然震动，石柱上的符文猛地亮起，刺目的蓝光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惠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眼睛。

当光芒消散时，男人和他的手下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根石柱，符文依然在缓慢地明灭。

“他们跑了？”柚希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像是跑。”白羽收起剑，“更像是……计划中的撤离。”

惠走到石柱前，看着那些符文。光芒比刚才亮了一些，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他们在激活这根柱子。”他说，“不一定是破坏，而是激活。”

“激活了会怎样？”

“不知道。”惠摇头，“但肯定不会是好结果。”

甘城奈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根石柱。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她说，“塔顶还有更多谜团等着我们。”

惠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柱，然后转身，跟在众人身后，向通往塔上层的楼梯走去。

身后，石柱的荧光依然在黑暗中缓慢地明灭，像是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