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打算玩什么游戏。
不是她不想玩，而是她这副身体根本没那个资格……『亡者农药』？
一局排位动不动就二十多分钟，万一碰上个送人头的队友，血压一飙，搞不好她比防御塔先炸。
『三角篓行动』？
别说刚枪了，她连按着屏幕上的开火键超过三十秒手指就会开始发酸。
至于『元神启动』和『明朝』……熬夜刷材料？
打深渊螺旋？
凛奈光是想象一下自己半夜窝在被子里抱着手机肝地图的画面，小腹就会提前开始绞痛以示抗议。
她对于手机的娱乐活动，也就只限于和朋友聊聊天。
当然，大多时候是在家里的时候和妃咲的电话聊天……妃咲会在电话那头用一种比平时更黏糊一点的语气问她今天吃了什么、吃了多少、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凛奈每次都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又不是马上要进ICU，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每一项都报上去，因为如果不报，妃咲会担心到直接跑过来。
先刷了一会儿『抖加』。
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往上滑……一条萌宠，划走。
一条搞笑短剧，划走。
一条美食探店，划走。
屏幕上的画面像流水一样从她眼前淌过去，但她的脑子根本吸收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大概只刷了不到十分钟，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眼眶后面有一种酸胀的压迫感，像是在提醒她……别看了，你的大脑连接收碎片化娱乐信息的余裕都没有。
凛奈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被子上，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
算了，不刷了。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正事。
桐生桔梗。
她还没跟桐生桔梗道歉呢。
虽然昨天在楼梯间那场“霸凌”是事先商量好的，桔梗跪在地上、抖着肩膀、被骂“杂鱼”不敢回嘴……那全是演的，是凛奈为了完成任务而和桔梗一起排练的一段小剧场。
但就算说明白只是演戏，校园霸凌的脚本本身说过分了也不为过。
让粉发女孩跪在冷冰冰的楼梯间瓷砖上，被让周围一群不知情的同学围观着，被用那么欠揍的语气一句一句地骂。
换成任何一个自尊心稍微强一点的女生，说不定都会在心里留下疙瘩。
虽然桔梗看起来不是那种会在意的性格，但凛奈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说一声。
她重新拿起手机，把几个短视频软件关掉。
手机屏幕在一片杂乱的图标中停了一会儿，然后点开那个绿色的、图标是两个气泡的通讯软件……『绿泡泡』。
置顶的聊天有三个，排在最上面的是『好闺蜜』，头像是妃咲帮她选的。
一张白猫和黑猫挤在同一个窝里的照片，白猫压在黑猫身上，黑猫一脸“随便吧我已经放弃挣扎了”的表情。
第二是『母亲』，头像是妈妈自己种的那盆君子兰。
第三是『老爸』，头像是一辆老爸收藏但从来没开过的老款车的侧面照。
凛奈的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了一点，在聊天列表里找到了备注为『桔梗同学（合作伙伴）』的条目。
那个备注的末尾特意加上了“合作伙伴”……因为凛奈觉得如果只写“同学”太生分，只写“朋友”又不够准确，桔梗是全校唯一一个知道她“雌小鬼扮演计划”的人，是她的秘密共犯。
聊天记录还停在她们上次讨论楼梯间演戏细节的时候……
然后就没有了。
凛奈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昨天的事情，会对你有影响吗？』
食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大概不到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消息咻的一声滑进对话框，右边的空白处弹出一个表示“已发送”的小绿勾。
凛奈刚想把手机放下来闭眼休息一下，屏幕就亮了。
这么快？
凛奈眨了眨眼，看了一眼屏幕顶端的时间……现在大概是中午十一点四十多分，按课表推算，应该正好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中段，大概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二十之间。
桔梗她难道上课偷玩手机？
凛奈的嘴角动了一下，笑从鼻腔里轻轻呼出来，在心里给这位“不良同学”默默点了一个赞。
消息框是桔梗回复……『没有的事哦，请多多奖励我！』
还没等凛奈想好怎么回，第二条消息又咻地弹了出来……『开玩笑的啦，嘿嘿~』
凛奈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轻声笑了一下。
她可以想象桔梗此刻的样子……缩在课桌下面，把手机藏在课本后面，脸上一本正经地假装在看黑板，实际上手指在桌子底下飞快地摁着屏幕，嘴角翘成一个小小的恶作剧的笑。
凛奈在输入框里打字：『嗯么……那就好，下次请你吃饭。』
发送。
凛奈把手机靠在被子上，嘴唇还残留着刚才那抹笑的余韵。
桔梗这个前桌，果然还是不讨厌的。
虽然她们认识得不算久，虽然她们的关系建立在“演戏”这么一个奇怪的起点上，但能在这种时候秒回消息、不把被骂当一回事、还反过来调侃地说“请多多奖励我”，说明这条路并不是一片废墟。
然后她听见了窸窣声。
很轻，但离得很近……是布料蹭过床单的声响，伴随着一声极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木头上轻轻磕了一下的动静。
凛奈偏过头，然后就对上了妃咲的视线。
妃咲醒了。
她大概是被凛奈刚才那一下极轻的笑声弄醒的。
此刻她还维持着趴在床边的姿势，右臂弯着枕在脑袋下面，左臂搭在床沿上，手指离凛奈的被子边缘只差几厘米。
她的黑发散在白色床单上，有几缕发尾从床沿垂下去，在空气中轻轻晃。
她的睫毛还带着睡觉时压出来的弧度，微微翘着，深棕色的瞳孔在中午的光线里有一点迷迷糊糊的水润……但那个水润在注意到凛奈手机屏幕亮光的一瞬间，迅速收干了。
妃咲看着凛奈。
凛奈刚醒不久，靠在床头上，手里拿着手机，嘴角还挂着一个非常细微弯弯的弧度。
她在打字。
她在笑。
她在和谁聊天，而且聊得很开心。
妃咲的瞳孔在这个认知落进脑子里的同一瞬间发生了一次极细微极细微的收缩……不是愤怒，不是猜疑，是最初阶的嫉妒。
那个嫉妒甚至还没有完全成形，还只是一团模糊带有温度不舒服的东西，正从胸腔的某一点开始往四面八方渗透。
她起身的动作幅度有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