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大概已经睡下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夜灯,昏昏黄黄的,照着玄关那束还没来得及插起来的鲜花。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换了鞋,也没开灯,就那么摸黑上了楼。
推开卧室的门,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银白色的薄霜。
她没有洗漱,也没有换衣服,直接倒在床上,把被子扯过来,胡乱地抱在怀里。
窗外有星星。
夏夜的星空很高很远,星星零零散散地缀在天幕上,忽明忽暗的,像是什么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她望着那些星光,眼睛一眨不眨。
今天明明陪姜沐云过了生日,本应该是件开心的事。
她等这一天等了那么久,从姜沐云出国那天起,她就在等。
等她回来,等她站在自己面前,等她笑着说“清寒,好久不见”。
今天这一切都实现了,姜沐云还是那么漂亮,那么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面有整个世界。
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
胸口那个地方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风从那里穿过去,凉飕飕的。
她发现,自己脑子里全是颜语。
颜语被姜沐云和那些闺蜜欺负的样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礼服被弄脏了,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快要哭出来。
颜语和代枫在一起的样子——代枫推着她的轮椅,两个人从侧门进来,灯光落在她们身上,不知道为什么,那画面刺得她眼睛疼。
颜语……
她又打开了那张朋友圈的照片。
然后,她闭上眼睛,可那些画面反而更清晰了。
霎时间,无数和颜语三年间相处的画面涌进脑海,像决堤的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她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姜沐云刚走,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是颜语敲开了她的门,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说:“清寒,喝点东西吧,不然胃会坏的。”
她想起那些漫长的夜晚。
她失眠,颜语就陪着她,有时候聊天,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窗外有虫鸣,茶几上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她想起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无缘无故地对颜语发脾气。
颜语从来不还嘴,只是低着头,等她骂完了,轻轻说一句“对不起,是我不好”。
现在想起来,明明是自己在无理取闹,道歉的却是颜语。
她想起那些她要求颜语穿那些衣服的时候——那些和姜沐云风格相似的衣服,白色的裙子,淡蓝色的衬衫,还有那双她说过好看的米色平底鞋。
颜语每一次都乖乖地穿上,站在镜子前,微微侧过脸来问她:“清寒,好看吗?”
她当时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想起来,每一个“好看吗”背后,都藏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你看着我的时候,到底是在看我,还是在看她?”
苏清寒把脸埋进被子里,呼吸变得又重又闷。
颜语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坐在轮椅上的背影,瘦瘦小小的,让人忍不住想从后面抱住她。
想起她低头看书时垂下来的碎发。
还有她煮的面,虽然味道一般,但每次吃都觉得暖到心里。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颜语陪在她身边,整整三年。
而她给颜语的,不过是一个“替身”的身份,和一颗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过她的心。
苏清寒翻了个身,仰面躺着。
“但你其实只是奔着我的钱来的,对吗?
“三年来,你也没有对我付出过任何真心,对吗?”
真的,是这样吗?
窗外的星光还是那样,冷冷清清的,照着这间太过空旷的卧室。
苏清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可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又不愿意去细想——因为她怕,怕真的想明白了,就会发现自己根本配不上颜语那三年的温柔。
那天夜里苏清寒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