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林姑娘,我问你一件事。”
叶无忧的语气像是在和同晚辈商量事情。
“你愿不愿意踏上修炼之路?”
本来正在和叶轻云说悄悄话的林沐雨,一听这话,立马抬头看向叶无忧。
她顿了顿,又眨了眨眼睛。
“修炼?我当然愿意啊。”
她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可这笑容还没维持两秒,她就警觉的瞥了一眼苏烟霞,往叶轻云身边又靠了靠,一把搂住了叶轻云的肩膀。
“但是我不要和轻云分开,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叶无忧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林沐雨,而是侧过头,对苏烟霞使了个眼色。
苏烟霞是什么人?她能在缥缈宫做到带队师姐的位置,心思何其通透。
只这一眼,她当即就明白了叶无忧的意思。
“林姑娘。”
苏烟霞上前半步。
“方才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将姑娘带回宫中培养,却忽略了姑娘与令姐妹的情分。”
“不如这样吧,姑娘暂时不想随我们回缥缈宫也无妨,我可以请示师门,暂时留在烟雨镇,亲自教导姑娘修行入门之术,如此一来,姑娘不必与令姐妹分开,又能打下修行根基,待日后姑娘想通了,再入缥缈宫不迟,姑娘觉得如何?”
林沐雨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方案。
她虽然大大咧咧,但也不是傻子。
苏烟霞这番话听起来是退了一步,可实际上她一旦跟着对方学了缥缈宫的手段,那就算是半个缥缈宫的人了,日后再想撇清关系可就难了。
心道:这苏烟霞看着温温柔柔的,心眼子倒是不少。
可她转念一想。
这个世界的危险她昨天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如果不是叶轻云身上那个叶惊仙突然显灵,她俩现在早就变成蛟龙的点心了。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力量,就只能任人宰割。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无力感。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每次都等着叶轻云来保护她。
凭什么每次都让那个家伙逞英雄?她也要变强,强到能保护那个笨蛋才行。
林沐雨下意识看向了叶轻云。
叶轻云当然看出了苏烟霞的盘算。
但她更清楚另一件事,林沐雨确实需要力量。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修炼世界,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寸步难行。
她自己有轮回空间傍身,九十九世的轮回体等着她去开启,可林沐雨什么都没有。
如果缥缈宫愿意真心培养林沐雨,那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日后是不是要加入缥缈宫,那是日后的事。
想到这里,叶轻云合上手中的书,对林沐雨轻轻点了点头。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答应她。
林沐雨接收到叶轻云的信号,心里的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烟霞。
“行吧,既然不用和轻云分开,那我学就是了,不过话说在前头啊,我可不一定加入你们那个什么缥缈宫,得看我心情。”
苏烟霞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是自然,姑娘的意愿,缥缈宫自当尊重。”
她身后的几位白衣师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眉眼间都带着几分松了口气的笑意。
大师姐这一招以退为进,使得实在是漂亮。
苏烟霞随即转向身后几位师妹,轻声交代了几句。
那几名白衣女子齐齐点头,向叶无忧行了一礼,又对叶轻云和林沐雨微微欠身,便转身退出了学堂。
看她们离去的方向,是往镇上的主街去了,大概是继续去物色合适的年轻姑娘了。
苏烟霞则留了下来,她独自站在院中桃树下,白色的衣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与那灼灼桃花相映,倒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既然以后要朝夕相处一段时日了,我总不能一口一个姑娘的叫,二位姑娘,不知可否告知姓名?”
林沐雨爽快的回答道:“我叫林沐雨,沐浴春风的沐,雨过天晴的雨。”
说完她又指了指身旁的叶轻云。
“她叫叶轻云,叶子的叶,轻重的轻,云彩的云。”
苏烟霞在口中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将目光落在叶轻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她总觉得这位银发姑娘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明明观气之术看不出任何仙根,可那股气度却又不像是寻常凡人。
再加上叶无忧方才说这两人命数他安排不了,这让她更加确定,这对姐妹的来历绝不简单。
不过苏烟霞并没有多问。
“林姑娘,叶姑娘。”
苏烟霞笑了笑。
“从明天开始,我会在镇上的武馆借一处静室,为林姑娘讲授修行入门之法,林姑娘若是方便,每日辰时过来便可。”
林沐雨连连点头,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要怎么跟这位苏师姐讨价还价了。
她可不打算只学缥缈宫的本事,她还想学别的呢。
叶轻云身上有九十九个大佬,那她林沐雨好歹也得学个三五种本事傍身,不然以后怎么在那个家伙面前抬起头来?
就在学堂这边忙着收徒拜师的当口,另一边,魏逸走进了玄女庙。
进来后他的脚步不自觉的放轻了。
庙中的玄女神像依旧静静的矗立在正堂中央,岁月侵蚀了她的面容,却磨不掉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魏逸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的在神像前弯腰行了一礼。
“晚辈魏逸,奉大明皇帝之命,前来拜见玄女前辈,今大明社稷危如累卵,恳请前辈垂怜,赐一线生机。”
恭敬的拜完之后,魏逸缓缓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院子正中央那口龙骨井。
井口依旧被铁索环绕,井栏上“龙骨井”三个字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魏逸记得叶无忧的交代。
“去龙骨井打水,一桶水能打起来多少龙鱼,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提起井边的水桶,然后闭上眼睛默念了一段儒门的咒语,将自身的杂念尽数排空。
最后他猛的睁开眼,手腕一抖,将水桶带着长绳抛入井中。
水桶坠入黑暗的井口,许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入水声。
魏逸握着绳索的手微微收紧,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这几息时间,将决定大明国的命运。
他默默的等了一会。
随后深吸一口气,将水桶向上提拉。
最后,低头往桶中看去。
只见清澈的井水中,十几条通体金黄、泛着微光的小东西正在桶底游动。
魏逸定睛一看,表情当场僵住了。
那不是鱼,而是泥鳅,但又不是普通的泥鳅。
十八条金光闪闪的泥鳅,在桶底扭来扭去,偶尔弹起尾巴溅出几朵水花。
魏逸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极为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泥鳅。
可是泥鳅?十八条泥鳅?这和书院典籍中记载的“龙鱼跃井,国运百年”的盛况,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龙鱼是什么?龙鱼是蛟龙之属,形如幼鲤,头生角芽,尾带祥光,出井则天降甘霖,国运昌隆。
泥鳅是什么?泥鳅是钻泥巴的,意味着龙困浅滩。
魏逸盯着桶里那十八条扭来扭去的金色泥鳅,沉默了整整十几息,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他知道这不是叶无忧在戏弄他。
叶无忧不会做这种事。
打上来泥鳅而不是龙鱼,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大明国的国运,已经衰微到只能招来泥鳅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