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傩面人偶的怪笑声在夜风中回荡,那空洞的眼窟死死锁定宋楠素,沙哑的戏腔中带着令人作呕的“兴趣”。戏台上,三具人皮傩偶周身骨刺狰狞,念力波动如粘稠的墨汁般翻滚,将众人死死困在中央。
李茯苓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判断或许是对的——这三具诡异的造物,确实在“学习”或“模仿”。但宋楠素那瞬间惨白的脸色,以及黑色傩面人偶肩头那面与她骨刃唐刀气息隐隐相通的骨盾,都在指向一个更可怕的真相:它们模仿的,不仅仅是战斗方式,更是在“复制”某种本质层面的能力!
骨为兵,皮为甲,念为魂。
这分明是某种极其邪异的炼制法门!而且,施术者对“骨”与“皮”的运用,已达到令人心悸的程度。
“李局,别分心!”钟璃的厉喝在耳边炸响。
李茯苓猛地回神,只见那白色傩面人偶胸腔处的破洞已被暗黄色的“皮”与新生骨茬填满大半,它那只“皮手套”再次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正在操控虫潮试图侵入的宋枫溪。
“姐,小心!”宋楠素咬牙,手中骨刃唐刀一震,就要扑过去。
“别动!”李茯苓清喝,同时手腕一抖,软剑青光暴涨,一道凝练的剑气后发先至,斩向白色傩面人偶的手臂,“它们的攻击有古怪,别让那些骨刺沾身!”
剑气与白色人偶手臂上骤然弹出的数根尖锐指骨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白色人偶身形一晃,攻击被打偏,但它指尖弹出的几根骨刺却如同活物般,在半空中拐了个弯,依旧朝着宋枫溪射去!
宋枫溪眼神一冷,宽袖一甩,一片由无数细小甲虫组成的“虫盾”瞬间在身前凝聚。
“噗噗噗——”
骨刺扎入虫盾,发出沉闷的声响。甲虫疯狂啃噬骨刺,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但骨刺上附着的暗红念力竟在反向侵蚀虫体,数只甲虫身体一僵,直直掉落,甲壳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白。
“虫子……被‘石化’了?”陆和看得头皮发麻。
“不是石化,是念力污染,抽干了生机。”沈修竹闭目“聆听”,青竹杖轻轻点地,温润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这些骨刺中蕴含的念力,带有极强的‘剥夺’与‘固化’特性。小心,不要被直接命中,尤其是……有伤口的时候。”
他这话意有所指。宋楠素之前挥刀格挡骨片,虽未受伤,但若被这种骨刺划破皮肤……
“妈的,没完没了!”钟璃脾气上来,银白眼眸中厉色更盛。她左手七星剑一振,剑身紫光大放,右手打鬼鞭如毒蛇出洞,再次抽向红色傩面人偶,“老娘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鞭子利!”
“啪!啪!啪!”
鞭影如黑色闪电,接连抽在红色人偶周身新生的骨刺荆棘上,爆开团团黑红交织的能量火花。骨屑纷飞,但那些骨刺的生长速度极快,断口处立刻有新的骨芽冒出,迅速补全。
红色人偶似乎被激怒,沙哑戏腔陡然拔高:“不敬……戏神……当罚!”
它双臂猛地向两侧一展!
“咔嚓!咔嚓!咔嚓!”
其胸前、后背、肩肘、乃至大腿外侧,所有骨刺同时暴涨、延伸、扭曲!无数惨白的骨刺如同瞬间绽放的死亡之花,又像是一具活过来的荆棘牢笼,朝着钟璃和李茯苓的方向疯狂穿刺、绞杀而来!骨刺之间,暗红色的念力如同粘稠的血浆,将它们连接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钟璃脸色不变,左手掐诀往地上一拍!戏台青石板下,浓郁的土行阴气被她强行引动,地面轰然隆起,化作一道厚重的土墙,挡在骨刺荆棘之前!
“轰隆!”
骨刺狠狠撞在土墙上,碎石崩飞,土墙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裂痕,但终究挡住了这波狂暴的穿刺。钟璃趁机抽身后退,与李茯苓并肩而立,脸色有些发白——强行在对方念力笼罩的区域内调动地气,消耗不小。
“这些东西的再生和攻击欲望太强,而且互相之间有配合。”李茯苓快速分析,目光扫过三具再次开始缓慢移动、调整位置的人偶,“不能跟它们耗下去。陆和,预知它们下一步动作!楠素,枫溪,你们牵制左右两翼,别让它们形成合围!钟璃,配合我,集中力量先破中间这个!”
“明白!”
众人齐应,正要动作——
“等等!别硬拼!”
一个带着喘息的、略显懒散的声音,突兀地从戏台侧后方传来。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如同大鸟般从戏台侧的屋檐上凌空跃下,轻巧落地,正是蒲封。他怀里依旧抱着那本古朴妖典,发丝微乱,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行赶来。那双惯常带着慵懒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戏台中央那三具人皮傩偶,尤其在它们身上那些狰狞骨兵和暗黄色“皮肤”上停留了许久。
“蒲封?你怎么来了?”钟璃一愣,“银萝莉呢?”
“他有点事,稍后就到。”蒲封语速很快,目光没有离开那三具人偶,“我来得正是时候。李局长,你刚才的判断,对,也不对。”
“什么意思?”李茯苓蹙眉。
“这三具东西,确实在‘学习’,但不是在模仿宋楠素的能力。”蒲封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沉了下去,“它们的能力,本就是如此——‘画皮刻骨,愿力赋魂’。”
他抬起手,指向那三具人偶:“看到那些骨刺了吗?那不是临时生长出来的,是早就被‘刻’在里面的。还有那层皮……暗黄色,绘着符文,触感像风干的皮革,对不对?那不是普通的皮,是‘画皮’!有人用画皮师的秘法,以特制的‘皮料’为基,以‘骨’为架,先造出这三具空壳,然后再将收集来的、充满恐惧与执念的愿力强行灌注进去,赋予它们活动的‘本能’和简单的‘意识’。”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骤变的众人:“与之前那些完全由愿力凝聚、虚无缥缈的‘念影’、‘伪观音’不同,这三具东西,是实实在在的‘实体’!有皮,有骨,有被愿力驱动的‘魂’!所以它们不怕普通的物理攻击,不怕大部分驱邪法术,因为攻击落在‘皮骨’上,会被分散、抵挡,而愿力构成的‘魂’又藏在这皮骨深处,极难触及!而且比之前的造物更具攻击力!”
“画皮刻骨……愿力赋魂……”李茯苓咀嚼着这几个字,脑海中瞬间闪过从前在档案上看到的,关于画皮师的记录,“是了……之前在工业区,那潦草的法阵,就有‘画皮’与‘拟念’的痕迹。看来,幕后之人不止在复刻念尸,他已经在尝试用类似的方法,制造这种更接近实体的‘兵傀’!”
“兵傀?”陆和咽了口唾沫。
“对,兵傀。”蒲封点头,脸色难看,“用画皮之术造躯壳,用刻骨之法铸兵器,用众生愿力点灵智——虽然粗糙,但确实是制造傀儡的路子。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这三具兵傀的战斗方式,虽然僵硬,但隐隐有合击阵法的影子。这不是野路子能搞出来的,背后的人,对古老的炼傀、画皮、乃至军阵之法,都有涉猎!”
仿佛为了印证蒲封的话,那三具人皮傩偶在众人交谈间,已然重新站稳阵脚。红色居中,黑白分立左右,三“人”再次以那种诡异的步伐缓缓移动,骨兵交错,念力勾连,竟在戏台上隐隐形成一个三角阵势,将中央那鲜血图案护在核心。空气中的甜腻花香与皮革焦臭更加浓烈,唱念声虽未响起,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倍增。
“现在怎么办?”宋楠素握紧骨刃唐刀,谨慎地问道,“既然知道了它们的底细,可有破解之法?”
“画皮刻骨,核心在‘骨’与‘皮’。”蒲封快速说道,“骨是支架,也是兵器;皮是防护,也是禁锢愿力的‘容器’。要破它们,要么以绝对力量摧毁其骨骼支架,要么……想办法撕开那层皮,将其中的愿力‘魂’驱散或净化!”
“摧毁骨头?”钟璃看了一眼红色人偶身上那密密麻麻、还在缓缓蠕动的骨刺荆棘,嘴角抽了抽,“这玩意儿的骨头跟韭菜似的,割一茬长一茬,怎么摧毁?”
“那就撕了它的皮!”李茯苓眼神一厉,看向蒲封,“蒲封,你的锁妖签和妖典,可能镇住它们的愿力之魂片刻?”
“可以试试,但它们的愿力很杂,很暴戾,镇不了多久。”蒲封从怀中抽出三枚颜色深紫、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纹路的特殊锁妖签,“而且,它们的‘皮’不简单,上面绘制的符文有很强的抗法特性,普通攻击很难撕开。”
“无妨,只要片刻就行。”李茯苓转头看向沈修竹,“沈局长,您耳力通玄,可能听出它们身上‘皮’与‘骨’连接最薄弱之处?或者,愿力流转的关键节点?”
沈修竹一直闭目静立,手中青竹杖轻触地面,仿佛在聆听风声,又像在感知着某种更细微的波动。闻言,他微微侧首,“看”向那三具人偶,片刻后,缓缓开口:“左侧那具,颈后三寸,皮有旧伤,念力流转至此有凝滞。右侧那具,右肋下,第三根骨刺根部,有细微裂响,是为力枢,亦是弱点。中间那具……”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周身念力浑然一体,皮骨交融紧密,唯……眉心傩面与皮相接处,有极淡‘空音’,似有间隙,愿力入而复出,循环枢纽应在于此。然此处防护亦最严,骨刺如丛,难近其身。”
“够了!”李茯苓眼中精光一闪,瞬间制定战术,“钟璃,你主攻红色,佯攻其周身,找机会逼近其眉心,我会配合你创造机会!陆和,你预知白色人偶动作,协助宋楠素强攻其右肋弱点!蒲封,你以锁妖签暂时镇住黑色人偶颈后愿力,为宋枫溪的虫子创造侵入机会!沈局长,林干员,请二位掠阵,防备意外,同时注意戏台周围,莫让幕后之人有机可乘!”
“明白!”
指令清晰,众人精神一振。
“动手!”
李茯苓一声令下,身影率先冲出!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绕向红色傩面人偶侧方,软剑划出一道道清冽的弧光,剑气并不强攻,却如游鱼般灵动,不断袭扰、挑拨红色人偶周身那些舞动的骨刺,打乱它的节奏和阵型。
“来得好!”钟璃长笑一声,身形如电,直扑红色人偶正面!打鬼鞭舞成一片黑色旋风,将正面袭来的骨刺纷纷抽开,左手七星剑紫光吞吐,蓄势待发。她牢记沈修竹的提示,银白眼眸死死锁定了红色傩面眉心那一点。
红色人偶似乎察觉到危机,沙哑戏腔再起:“猖狂……戏神……降罪!”
它胸前骨刺荆棘疯狂暴涨,如同数十条狰狞骨蟒,从各个角度噬向钟璃!同时,它脚下步伐一变,竟试图向后退去,与另外两具人偶靠拢。
“想走?问过我没有!”李茯苓清喝,身形一闪,已堵在红色人偶侧后方,软剑青光暴涨,化作一道凝练的剑圈,将数条试图拦截钟璃的骨刺强行圈住、绞碎!她虽不主攻,但清微剑法精妙,用以牵制、防守,效果极佳。
与此同时,右侧战团也已爆发。
陆和脑中“预知”画面疯狂闪烁,他嘶声喊道:“白色人偶三秒后右肋骨刺会回收防护,同时左臂骨锤会砸向宋楠素左侧!”
宋楠素闻言,毫不迟疑。就在白色人偶右肋那几根狰狞骨刺微微向内收缩的瞬间,她娇叱一声,身形疾冲,手中骨刃唐刀化作一道森白寒光,直刺其右肋下第三根骨刺根部——沈修竹所指的“力枢”所在!
白色人偶似乎没料到对方攻击如此精准刁钻,左臂骨锤已下意识挥向宋楠素预测的方位,此刻回防已是不及。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骨刃唐刀精准地刺入骨刺根部那道细微的裂缝!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根粗壮的骨刺根部骤然崩开数道裂痕,白色人偶整个右半身的动作猛地一僵,挥舞骨锤的左臂也随之一滞。
“就是现在!”宋楠素手腕用力,骨刃唐刀顺势一绞!
“噗!”
小半截断裂的骨刺连带着部分暗黄色的“皮”被生生挑开!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怨念与痛苦气息的愿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从破口处汹涌喷出!
“嘶——!”白色人偶发出尖锐的嘶鸣,身形踉跄后退。
左侧,蒲封手中三枚深紫锁妖签已然出手。
“妖典镇魂,锁妖封灵!去!”
锁妖签化作三道紫金色流光,快如闪电,无视了黑色人偶挥舞格挡的骨盾与骨刃,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精准地钉向其后颈三寸处——那处沈修竹听出的“旧伤”所在。
黑色人偶似有所感,猛地扭头,傩面下发出低吼,周身骨刺疯狂生长,试图护住后颈。
但锁妖签乃蒲封以妖典之力催动,专镇妖邪魂灵。愿力虽非纯粹妖气,但其混乱暴戾的本质与妖邪相通。只见紫金流光与骨刺稍一接触,便爆开团团净化光焰,骨刺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融、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