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像是听懂了菲尔的话，猛地转头。
那半张还残留人类轮廓的脸上，浮现出扭曲到近乎憎恨的表情。
“我……不是……”
“残次品……”
“那就证明给我看。”
菲尔的出言挑衅似乎让怪人熔断了最后一根神经，它猛地吐出一大团毒雾，同时身上的肉瘤不断膨胀，很快就覆盖了之前的伤口。
菲尔眼神一沉，再度躲过毒雾。
十几根丝线同时生成，在下水道中织出细密的网络，缠住怪人的四肢。
念动力化作重锤，从上方压下，试图砸断对方的颈椎。
幻觉干扰、麻痹五感。
莫妮卡绑在腰间的备用匕首则一个个飞出，在空中绕过无数道弧线，再次刺向怪人的各处要害。
“好、好厉害……”
与菲尔共享视野的莫妮卡目瞪口呆，被这应接不暇的攻势看得眼花缭乱。
原以为菲尔小姐在早上与黄沙巨蜥的那场战斗中，展现的极致的暴力已经足够震撼了。
没想到现在这种对超凡能力的充分利用同样震撼人心！
太厉害了……
莫妮卡心中只剩下了这个想法。
在她的视角中，菲尔几乎是压着怪人在打。
四肢，刚刚脱困，就又被丝线束缚，然后被念动力扭曲。
头颅，刚刚抬起，就又被念动力重锤砸扁。
躯体，增生的角质被匕首层层剥落，已经露出了鲜血淋漓的伤口。
这几乎不像是一场战斗，更像是一场处刑！
怪人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困死在原地，连能力都无法顺利放出，只能依靠强大的恢复力一次一次硬撑。
赢定了！
莫妮卡欢呼雀跃地心想。
菲尔小姐到底是有多强啊？
从她的样子上来看，年龄似乎也不比自己大啊，甚至感觉还小一些。
难道说，魔鬼这个种族和斯巴达人一样，从小就接受字面意义上的“魔鬼式训练”？
还是说，菲尔小姐的年龄不能从外表上来判断，实际上她已经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婆婆了？
然而，就在莫妮卡心里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却没看到，菲尔眼中的凝重之色一秒比一秒深重。
打不死。
菲尔意识到自己缺乏处决手段。
这个怪人的再生能力太强大了，仿佛破坏哪里都无法让它彻底死掉。菲尔几乎是手段尽出，才让场面呈现现在这样似乎是“一边倒”的情景。
但也无法更进一步了。
该怎么做……
菲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下一秒，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几乎是同一时间，困住怪人的丝线便被崩断了。凶猛的野兽挣脱了牢笼，裹挟着择人而噬的气势向先前的猎人发起反击！
不好！
菲尔咬着牙，抵抗抑制不住的一阵阵晕眩。
【警告：契约者身体负荷过高】
【警告：精神接驳不稳定】
【警告：……】
系统的红色警告像刷屏一样弹出。
“啧。”
菲尔只能收回释放在外的匕首，同时削减了大部分念动力，转而专注于躲避怪人的攻击，就像快没电的手机只能尽可能地减少应用运行来维持续航。
情况急转直下。
这突如其来的两级反转让莫妮卡看傻了。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她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菲尔就像一套性能极其强大的系统，现在是她的硬件跟不上了。
莫妮卡急得想要出声说一些什么，但又怕贸然开口干扰到菲尔小姐，于是只能看着干着急。
“不要急。”
菲尔冷静地声音让莫妮卡冷静了一点。
难道菲尔小姐还有什么办法吗？
转瞬之间，菲尔和怪人已经交换了十数次攻防。
菲尔不断在怪人势大力沉但没什么章法的攻击间穿梭。
而怪人每一次攻击的落空，都会在下水道中引发炸弹爆炸一样的动静。
无数骇人的裂纹沿着二人交战的地方向外蔓延，无比坚硬的墙壁在怪人的利爪之下宛如豆腐般被划开，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痕迹和坑洞。
菲尔无比确信，只要被击中一次，她就会输。
也就是说，机会只有一次……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在游戏中的属性值够高导致的，还是林寒本就是这样一个大场面选手。
尽管对身体超负荷的运转已经让她的眼前开始泛黑，但她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冷静。
再度与死神擦肩，菲尔跳起，从怪人头上越过。
她纤细的指尖闪过一道银光——
想要追击的怪人忽然眼睛瞪大，死死定在原地，全身肌肉暴起，似乎在抵抗什么，但越是抵抗，角质物被丝线勒碎的声音便越是清晰。
奏效了……
看着这一幕，菲尔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同时止不住地大口喘气。
原理其实很简单，既然十几道丝线不够束缚住你，那就用上百道，上千道。
在刚刚与怪人的躲闪腾挪中，菲尔也并没有闲着，一直在各处布置丝线，直至最后死死束缚住对手。
相较于念动力，编织丝线消耗的体力还是少太多太多。
不过饶是如此，这样一番操作下来莫妮卡（菲尔驾驶版）的体力还是被彻底清空了。
幸好赌赢了。
全身有些脱力，菲尔喘着气，一步步走向怪人。
接下来还是那个问题——怎么彻底消灭它。
没办法了，哪怕超越负荷，一鼓作气……
菲尔回忆着早上用念动力撕碎庞大的黄沙巨蜥时的感受，慢慢凝聚起力量。
无法动弹的怪人似乎是预感死期将至了，开始死命挣脱起来，下水道因为它的挣扎而再度震动不止。
菲尔慢慢抬起手——
“那么，永别……”
话音未落，菲尔突然感觉全身一松，像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警告：契约者身体负荷已达顶点】
【警告：精神接驳彻底失衡】
【代行终止】
再度睁眼时，菲尔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灵魂状态。
而另一边，莫妮卡则是浑身抽搐地倒在了地上，满脸写着难受和错愕。
【警告：灵魂力量使用过度，为防止造成不可逆损伤，系统将执行强制下线操作】
【强制下线进入倒计时……】
偏偏是这个时候？！
菲尔的身体开始像第一次下线时那样，一点点变得透明起来，逐渐化作光点，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怪人迟迟没有等到最后的终结，似乎也看到了机会，挣扎的力度再度变大。
莫妮卡的脸色也随着束缚怪人的丝线一根根断开而一点点变差。
“菲、菲尔小姐……”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
一道光从莫妮卡身后飞来。
那是一柄由纯白光芒凝成的长剑。
它无声无息地穿过昏暗的下水道，像流星一般闪过。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动，光剑只是精准地贯穿了怪人的胸膛，先前坚硬到令菲尔头疼的角质物在这柄光剑面前如同不存在一样。
丝线齐齐断开，怪人整具身体钉在了地上。
怪人的动作瞬间停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菲尔缓缓回头。
下水道入口方向，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女人。
她身形高挑，扎着知性的长马尾，穿着深色长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着，露出温和而亲切的眼神。
“抱歉抱歉，临时接到通知，赶到这边来还有些麻烦，来的有些晚了。”
“不过现在看来，来的正好也说不定。”
看到她的一瞬间，虽然莫妮卡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但菲尔终于彻底松开了紧绷着的神经。
终于来了。
难道警察一定要在最后登场吗？
早一点来会死啊……
心中这样抱怨着，菲尔在莫妮卡“喂喂喂，你怎么一个人跑了，这到底怎么回事”的震惊眼神中，化作光点彻底消散了。
菲尔认识来的那位女人。
或者说，林寒在W市的SAVE大楼里见过她的画像和名字，次数多得数不清。
W市SAVE特别行动科科长。
整个第一区仅有六位的LV5能力者之一。
白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