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薇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反对率:61.2%。能源:21%。倒计时:71:58:17。

倒计时还在走。陆薇盯着屏幕上那根缓缓下降的能源条,心里算得很清楚——以现在的消耗速度,连两天都撑不到,更别说三天。

桌子上笔记本的纸页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黄,前面几页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计算和方案,又被划掉重写。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列计划。

她不能屠杀,但也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让大部分人主动放弃反抗,同时让能耗降下来。

最后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用利益收买多数,用恐惧震慑少数,用规则困住所有人。

陆薇知道,东区那些最顽固的煽动者是最大的威胁。只要他们在,就会不断煽动罢工、辱骂守卫、拉拢中间派。她可以让他们从人群中消失。

第三天,她除了略微减少工作区域能源消耗,还通过广播发布了一条看似普通的指令:“因管理者需要了解一线情况,各区将随机抽取部分矿工进行单独谈话。被抽中者请配合守卫前往谈话室。”

她让守卫将东区最活跃的三十个煽动者一个一个叫走。谈话室温度只有5度,但通风正常。守卫将他们关进去,告诉他们:“在这里冷静一下。什么时候愿意配合,什么时候出来。”

这些人被隔离后,东区失去了领头羊。剩下的人群龙无首,虽然仍然愤怒,但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能把怨气拧成一股绳。

与此同时,陆薇发布了一条新规则:“因能源紧张,今日起实行‘生存竞赛’。产量低的班组自然进入温差较大的边缘区。同时设立极少数“模范”名额,给予微薄奖励,作为分化示范。大部分人维持原状。”

她没有说“惩罚”,她只是把选择权交给了矿工自己。东区的矿工们还在消极怠工,但没有了煽动者,他们的行动变得杂乱无章。有人想好好干以恢复待遇,却被身边人劝阻;有人偷偷跑去守卫那里,低声问:“如果我好好干,能不能不降入边缘区?”

陆薇让守卫给这些人一个出路:公开表态支持管理者,就可以留在普通区,不受降级影响。 第一天结束时,约有八十人选择了表态。他们从反对者转为中立者。

第四天,能源还在下降,但速度比昨天慢了。边缘区的人开始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挨饿受冻”。有人发烧,有人咳嗽,有人整夜睡不着,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陆薇设立了极少数“模范”名额——二十个最先举报煽动者的人,被调入所谓的“优等区”。那里温度只比普通区高三度,口粮多一碗粥,但足以让其他人眼红。这二十人成为活广告,告诉所有人:顺从管理者,就能得到好处。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边缘区的人开始互相猜疑、互相举报。有人为了离开那个又冷又饿的地方,主动找守卫表示“愿意配合”;有人偷偷写下检举信,塞进守卫的值班室。反对率再次下降一截。

陆薇知道,光有胡萝卜不够。她需要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彻底倒向管理者,让剩下的人不敢再反抗。

她对那些被抓的刺头发布了一条新广播:支持并且起积极作用者,可以带同宿舍或者亲属三人一起离开边缘地区。这一招击穿了最后一道防线——很多人可以自己挨饿,但无法看着工友、亲人受冻。

第二天结束时,边缘区几乎空了。大部分人都通过举报或表态站在了管理者一边,反对率下降许多。剩下的少数顽固分子,虽然没有煽动闹事,但是被孤立在寒冷的边缘区里,没有人听他们说话,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们。

反对的火焰被浇成了灰烬。

第三天,能源已经完全不够维持所有人的现状了,陆薇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些蜷缩在边缘区角落里的顽固分子。他们已经冻得说不出话,饿得站不起身,但他们眼中仍然有恨。

她知道,只要这些人还活着、还有意识,他们就仍然是反对者。

她不能杀了他们。

她通过广播发出最后一条指令:“边缘区将进行‘健康筛查’。所有人员依次进入检查室。”

守卫将那些顽固分子一个一个带进另一间密闭的小房间。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旁边关押着那些一开始的煽动者。

“你们可以选择。”陆薇的机械音在房间里回荡,“公开表态支持管理者,就可以出来回到普通区,否则,你们将留在这里。前面表示支持的人已经恢复正常生活。”

没有人说话。有人沉默,有人冷笑,有人对着摄像头竖中指。

陆薇等了很久。没有几个人屈服。

她默默选择将房间温度调到了最低,将通风降到最低。

过了半天后,她最后用广播给了他们一次机会。绝大部分人依然没有选择屈服。

她告诉自己: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没有救他们。

最后的时刻,那些房间里的人已经没有了声息。不是所有人都死了,但大多数已经昏迷,剩下的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刺骨的凉,和堡垒里那种慢慢冻死人的冷不一样。这种冷是干净的,是有尽头的。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嘴唇干裂,眼窝凹陷,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她试着笑了一下,笑不出来。

最终系统判定:反对率已降至目标以下。

陆薇瘫在椅子上,盯着空荡荡的屏幕。她不知道那些人是死是活,她也不想知道。

她脑海里浮现着着五天的一幕幕:前两天,我想让大家通过有限竞争活下来。第三天,我让他们做了选择。第四天,我让他们恐惧害怕。第五天,我别无选择。

“我活下来了。但我不确定,活下来的是陆薇,还是管理者。”

金色光芒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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