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高楼。欧阳泽站在白板前画模型，头都没回。

“坐。”

林若兮坐下来，环顾四周。“欧阳总，公司要往魔都发展了？”

“合作伙伴业务需要。”他翻了一页文件，“这边的文娱产业比徽京成熟。”

林若兮想起暑假实习时他让她看的那些项目，想起自己跑过的那些商演、接触过的那些公司。

“欧阳总，我能不能继续跟着你学？”她问，“不是打杂的那种。”

欧阳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学什么？”

“怎么判断一个行业值不值得投。怎么找到对的人。怎么谈。”

欧阳泽沉默了几秒。

“行。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先独立的完成一个团队里的商业运作。”

林若兮把之前跟沈天阳的项目告知了欧阳泽。

“你那个同学沈天阳的项目，日活三千了。技术底子不错，但商业模式太薄。”他转过身，“你做的动态分成模型，思路对，但数据支撑不够。要帮他，就去拿后台数据。”

林若兮点了点头。

欧阳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挑出了一部分。“这五个早期项目，你可以参考学习一下。”

“你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上次的85分，只是个起点。”

林若兮翻开文件夹，她一顿，竟然有一份AI相关公司合作的商业计划书。

走出大楼，林若兮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

这是欧阳泽给的第二次机会。

迎新晚会那天，天没黑就热闹起来了。

体育馆门口的签到处排起了长队，外联部和文艺部的干事们穿着工作服来回穿梭。舞台上的灯光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林若兮到得早。检查赞助商展位。A公司的试饮区已经就绪。B公司的打卡点背景板立得端端正正，旁边放着一只巨大的品牌吉祥物人偶，等下会有志愿者穿上去互动。

一切看起来都在轨道上。

她回到后台，对讲机里传来周萌的声音：“所有部门注意，观众开始入场了，各就各位。”

林若兮按了一下通话键：“收到。”

晚会七点准时开始。

开场舞是街舞社的节目，音乐一响，观众席就炸了。林若兮站在侧幕，看着台上那些年轻的面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去年这个时候，她也是坐在台下的人之一。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外联部是干什么的，不认识洛桑，不知道拉赞助要跑几十家店。短短一年，她站到了舞台的另一边。

第二个节目，第三个。一切顺利。

直到第四个节目，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志愿者焦急的声音：“学姐，B公司的打卡点出问题了！”

林若兮的心猛地一提。“什么问题？”

“吉祥物人偶的拉链坏了，志愿者穿不上去！人在里面卡住了，出也出不来，进也进不去！等下互动环节就要开始了！”

林若兮快步穿过走廊。旁边另一个志愿者在帮他拽，但越拽越紧。

“别拽了！”林若兮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拉链，不是卡住，是拉链头脱轨。

她把拉链头对齐导轨，用指甲压紧，慢慢推上去。“好了。穿的时候慢一点，拉的时候不要硬扯。”

男生连忙道谢。林若兮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指腹被拉链齿压出两道红印，有点疼。她甩了甩手，没在意。

对讲机又响了：“林若兮，你在哪？音控那边说第三个话筒有点杂音，你去看一下。”

“收到。”

她跑回后台，找到音控台。调音师是个校外请的技术人员，正皱着眉拧旋钮。“这只话筒增益稍微大了一点，靠近嘴巴就有滋滋声。”林若兮拿起话筒试了试，确实有轻微的底噪。她让调音师把增益调低一些，同时让下一个节目的主持人把话筒稍微拿远一点。

“先这样顶上，晚会结束再细调。”

调音师点了点头。林若兮额头出了点汗，心跳比平时快。但她没有慌，这种事她经历过，知道只要反应够快就不会出事。

后面的节目没有再出岔子。吉祥物人偶顺利上场，和学生们合影打卡，气氛热烈。第三个话筒的杂音也被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观众几乎没有察觉。

晚会在九点半左右结束。

最后一个节目是合唱，观众席的灯全灭了，只有舞台上的灯光和台下手机闪光灯组成的一片星河。有人举着手机摇晃，有人跟着唱，有人眼眶红了。林若兮站在侧幕，看着那些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片低空的星星。

她想起去年音乐节，沈天阳坐在她旁边，说“下次有活动再叫我”。后来她叫了他很多次，他来了几次，没来的更多。她知道他不是不想来，是真的忙。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期待他出现，但每次他不来，她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

合唱结束，灯光亮起。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晚会结束，观众散场。

林若兮看到沈天阳发了一条‘今天辛苦了’，她回了一个‘嗯’，然后锁屏。

搬完最后一批物料，林若兮、李苏苏、唐小禾正准备去食堂，张彩儿从后台走出来，手里拿着外套。

“还没吃吧？”张彩儿问，“我也没吃，一起？”

李苏苏第一个点头：“好啊好啊！”

唐小禾也附和：“学姐请客吗？”

张彩儿笑了一下。“行。我请。”

四个人去了学校北门外那家小馆子，有卡座的私房菜。张彩儿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林若兮：“你看看还要加什么。”林若兮加了一份酸菜鱼，李苏苏要了可乐，唐小禾说“我也要”。菜一道一道上来，热气往上冒。

李苏苏吃得快，一边吃一边问：“彩儿学姐，你平时是不是很忙啊？”

“还好。”张彩儿夹了一块豆腐，“习惯了。”

唐小禾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学姐，你是不是认识很多很厉害的人？”

张彩儿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感觉你什么都知道。”唐小禾说，“上次开会你提的那个赞助商，后来真的来找我们了。”

张彩儿笑了一下，没有解释。林若兮在旁边听着，低头喝汤。她注意到张彩儿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筷子放得很整齐。她想起张彩儿在台上主持的样子——从容、精准、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坐在饭桌边，她也是那样，不急不慢。

“林若兮。”张彩儿忽然叫她。

“嗯？”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林若兮愣了一下。“还好吧。”

“你黑眼圈比以前重了。”张彩儿把一盘糖醋排骨转到她面前，“多吃点。别什么都扛。”

李苏苏在旁边插嘴：“就是就是，她天天熬夜。”

唐小禾也跟着点头：“学姐你太拼了。”

林若兮被三个人盯着，有点不好意思，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咬了一口。甜酸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嚼了嚼，没有接话。但她觉得今天的排骨好像比平时好吃一点。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张彩儿说她打车回去，让她们先走。李苏苏拉着唐小禾走在前面，两个人又在拌嘴。林若兮走在后面，张彩儿忽然叫住她。

“林若兮。”

她回头。

“你比去年刚来的时候成熟了很多。”张彩儿说，“但别让自己太累。有些东西，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路灯的光落在张彩儿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林若兮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学姐。”

张彩儿转身上了车。林若兮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拨，转身去追李苏苏和唐小禾。

“兮兮，快点！”李苏苏在前面喊。

“来了。”

她跑了两步，跟上去。

晚餐结束各自散去。

车里，张彩儿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在夜色中行驶，引擎声很轻。她在想今天饭桌上林若兮的反应——被夸的时候没有得意，被关心的时候没有感动到失态。她一直在观察，一直在判断，一直在保持距离。

这个女孩，不单单有商业能力，比她想象的更有意思。

回到宿舍，林若兮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

李苏苏在下面喊“兮兮关灯”，她应了一声，伸手按掉床头的小灯。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在想张彩儿今天说的话。“别让自己太累。有些东西，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她说不清那句话是善意还是别的什么，但她记住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九月的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