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这是林安进入粘液池的第一感觉,整个人乃至灵魂都要被冻结的冷。
顾璎歌还让他不要挣扎,他现在别说动了,就连思维都在逐渐僵硬。
想不到苟了十几天,竟然在这里栽了。
身体的知觉在慢慢走远,思考的能力在缓缓消失。
恍然间,林安想起来,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触感,好像也是冷。
那是一个大雪天,寒风呼啸。
眼睛还没睁开的婴儿,身上只裹着一匹破布被遗弃了。
“嗯?这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丢在这里了?”
耳边响起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接着他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玉织烟,烟姨的名字,是一个把温婉与善良刻进骨子里的女子。
林安曾经问过她,为什么自己不跟她的姓。
烟姨回答说:“当时捡到你的时候,你怀里有一张纸条,上面有一个林字,所以你姓林,烟姨希望你平平安安,所以你叫林安。”
他立刻反驳:“可是他们已经不要我了,那我还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烟姨只是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我的小安儿不能说这种话,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如果有机会可以找到他们,还是相认的比较好。”
面对她柔软却坚定的微笑,林安什么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罢了罢了,她喜欢就好,反正也找不到。
之前烟姨是反对他出来的,他没听。
就连这次卧底任务,也骗她说是去外地公干,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去看她。
没想到,那竟然成了最后一面。
果然,还是好不甘心啊......
还想吃一次烟姨煮的面,真好吃,真暖和......
暖和?
一股暖流突然出现在他头顶,然后一路向下流遍全身。
紧接着一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
“林师弟,你没事?”顾璎歌关切的问道。
回答她的是林安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咳咳!进嘴里了......呕......”
嗓子好像被糊住,浑身上下黏糊糊的,怪异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冰冷褪去,林安的第一想法是活着真好......
嗯?这是!
都说质量越大,引力越大。
林安刮掉脸上的粘液,睁开眼睛的瞬间就被吸引,随后脑袋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嘶......”疼得他直抽冷气。
“登徒子!闭眼!”
只是还没等他闭眼,顾璎歌已经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扔出了粘液池。
“嘶!”疼得他又抽了一口冷气,浑身像是散架了一样。
果然是女人啊,说一套做一套。
林安爬起来,揉了揉被摔晕的脑袋。
“抱歉顾师姐,我没忍住......”
“嗯?”顾璎歌柳眉倒竖,似乎没想到他居然敢这么说。
“哦!”林安也反应过来,怎么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是不是,我说我不是故意的,对,我没想看,我只是......”
“只是什么?”
顾璎歌咬着牙,心里乱糟糟的,下意识就顺着问出来。
被这么问的林安怔了怔,不过他立马意识到,这个回答,大概会影响顾璎歌对他往后的态度。
凝神看去,顾璎歌身上的白雾还是和平常一样浓郁,说明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害羞。
那么......是不是可以更激进一点?
林安立马换上严肃表情,一脸郑重的说道:
“顾师姐天生丽质,胸怀大气,师弟只是欣赏,没有丝毫其他想法。”
“你......”
顾璎歌愣住了,这好像不对吧?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而且他干嘛一脸认真的评价呀?
什么天生丽质,胸怀大......
还、还挺让人害羞的......
最关键的是,《本源心经》没有动静,说明他可能真是这么想的!
顾璎歌脸上泛起点点红晕,一双明亮的眼眸,似看非看的注视着他。
事实证明,女为悦己者容,夸她就完事了。
当然,怎么夸?什么时候夸?这个比较难。
在林安的视角下,顾璎歌身上的白雾,已经浓郁粘稠的几乎如同实质,并且,一抹淡淡的天蓝色,隐约夹杂其中。
他知道,这是对他的信赖程度更上一个台阶的标志。
往后还有粉色红色以及最高的金色。
烟姨对他的信赖度就是金色,他有一位刁蛮的青梅竹马,完整走了一遍流程,他走之前是红色掺了点金。
林安对那个小丫头片子的印象可不怎么样,仗着修为比他高总欺负他。
既然顾璎歌不生气,林安也打算问点正事。
“对了顾师姐,刚才是谁来了?”
如果真是曲红绫,那么基本确定,她就是那个要干掉自己的暗子。
顾璎歌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有点懵懵的。
听他这么问,收敛心神,把身子沉到粘液里。
“慕清寒,刚从南边回来,之前托我给她铸一把剑,来问我进度,过段日子就是除魔大会,她要过去。”
“对了,就是因为她下的单,我这边材料不够,所以才会让你们给我送矿石,然后......”
后面的话她没说,不过林安也听出来了,然后他们才会认识。
接着,顾璎歌解释刚才为什么把他藏起来。
这个林安倒是知道,情报里面有提过,或者说整个天元宗都知道。
神火阁首席顾璎歌,和弈剑阁首席慕清寒,两人当初因为一把仙剑的归属,闹得挺僵。
现在看来,应该就是火炉里那把,仙剑最后落在了顾璎歌手里。
“所以,如果让她看见你在这里,还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
顾璎歌望着一脸思索的林安,再次询问,“林师弟,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有没有感觉很冷?”
林安扫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衣服,也不太确定,“一开始确实挺冷的,差点被冻死,后来顾师姐你给我渡气,现在感觉......还行?”
顾璎歌微微眯起眼睛打量林安,抬手在粘液里划了划。
“林师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安摇摇头,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看顾璎歌貌似憋坏了,挺想说的。
“这是外海海底深处,一种诡怪的血液,极阴极寒。在我到达灵武境之前,必须每晚在里面浸泡,不然我就会被体内的阳灵之火焚烧殆尽。”
林安望着顾璎歌有些落寂的表情,这一刻明白了,她不是喜欢听故事,她向往的是故事中,外面的世界。
说实话,他不理解这种失去自由的感受,可能只有亲自体会一下,才能明白顾璎歌的心情。
林安来到池子边蹲下,犹豫一下还是伸出手。
“那么,顾师姐,在你到达灵武境之前,就让我帮你看看外面吧,把我的所见所闻都讲给你听,还有那些故事,好吗?”
好感度这东西,此时不刷更待何时?
顾璎歌抬起头望着林安。
他现在浑身粘液,狼狈不堪,怎么都不可能和俊俏挂上钩。
但此时此刻,顾璎歌感觉自己心脏的跳动在加速,不同于阳灵之火的灼热,而是一种更加热烈的东西在心底蔓延。
她缓缓抬起手,“吧唧”一声握了上去。
很明显能看见林安嘴角抽了抽,想要嫌弃却还在忍着。
“噗”顾璎歌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啊,那就拜托你了,林师弟。”
“嗯......”
果然,这黏糊糊的感觉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