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金属面具与布料摩擦的刺耳声响,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着四个人紧绷的神经。

十几名佩戴白鸦面具的护工,已经走到了门厅中央。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身形僵直,动作机械,面具上的鸦眼是两个漆黑的空洞,看不到任何活人该有的情绪,只有一股冰冷的、非人的气息。

为首的那名白鸦护工停下脚步,黑洞洞的鸦眼扫过林枫四人,机械、平板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没有一丝起伏:

“所有入住人员,听好指令。”

“第一,按顺序排成一队,不许喧哗,不许拥挤。”

“第二,将随身所有反光物品,全部取出,统一上交至护工处,由院方代为保管,不得私藏,不得违抗。”

指令落下,四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随身物品——手机、手表、钥匙串、带镜面的化妆品,甚至是林枫工牌上的不锈钢夹片,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符合要求的物品。

更重要的是,规则第五条清清楚楚写着:严禁破坏院内任何一面玻璃、镜子与反光物品。

可护工的指令,却是让他们上交所有随身的反光物品。

规则里没说可以上交,也没说不能上交,可第三条规则铁一般地摆在那里:必须无条件服从白鸦护工的指令。

“我再说一遍,立刻上交所有反光物品。”

白鸦护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违抗指令者,后果自负。”

刚才张驰的惨死还历历在目,没人敢拿自己的命赌。

林枫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寒意,脑子飞速运转着。

他改了无数版项目方案,最擅长的就是在甲方的无理要求和合规红线之间找平衡,而现在,他面对的是生死红线。

第三条规则是铁律:必须无条件服从白鸦护工的指令。

但第五条规则只说了不能破坏反光物品,没说不能上交,更没说不能私藏——护工的指令只说了“上交随身反光物品”,没说要搜身,更没说要检查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规则的模糊地带,也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都按要求交。”

林枫对着三人点了点头,率先把自己的手机、手表、工牌外壳,甚至是皮带扣都拆了下来,放进了护工推过来的金属箱子里。

没人看到,他在转身的瞬间,把工牌里那片薄薄的不锈钢夹片,悄无声息地塞进了鞋底的夹层里。

陈默、苏清、小宇也立刻照做,把身上明面上的反光物品全部上交,动作没有一丝迟疑。

陈默上交完物品,凑到林枫身边,用气声压低声音说

“这些护工不对劲,没有呼吸,胸口没有起伏,根本不像活人。

而且他们只惩罚违抗指令的人,不会主动动手。”

林枫微微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白鸦护工。

没错。

陈默说的是对的。

这些护工的动作极其机械,像提线木偶一样,只有有人违抗指令的时候,才会出手,其余时间,只会站在原地,像雕塑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更重要的是,他们脸上的白鸦面具,是哑光的,没有任何反光。

这个细节,像一根针,扎进了林枫的脑子里。

为什么护工的面具,特意做成不反光的?

为什么禁忌词是镜子、倒影、名字?

为什么严禁破坏反光物品?

这里面一定藏着副本的核心秘密。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细想了。

为首的白鸦护工再次开口,机械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

“第三,所有入住人员,按2人一间,分配病房,由护工带领前往对应病房,不得私自调换,不得随意走动。”

“第四,每晚熄灯前,每个病房的窗户,必须保持10厘米的开启缝隙,不得完全关闭,不得超宽开启。”

这句话一出,四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规则第一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疗养院每日22:00准时熄灯,熄灯后严禁离开病房,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可开门、开窗、回应。

护工的指令,是让他们熄灯前,把窗户留10厘米的缝隙。

可熄灯之后,这道缝隙怎么办?

留着,就意味着窗户是开着的,直接违反第一条规则,必死无疑。

关上,就意味着违抗了白鸦护工的指令,同样必死无疑。

这是一个死局!

“这是规则陷阱。”

小宇突然拉了拉林枫的衣角,把手里的笔记本递到他面前,上面用铅笔写着三行极快的字,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1. 护工指令的时间限定:熄灯前。

2. 规则1的禁止限定:熄灯后。

3. 两个时间区间,完全不重叠。

林枫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瞬间豁然开朗!

对啊!

时间差!

规则里禁止的,是熄灯后开窗,从来没说过熄灯前不能开窗。

而护工的指令,要求的是熄灯前必须留好10厘米的窗户缝隙,从来没说过熄灯之后,也必须留着。

这根本不是死局!

这是规则给他们留的唯一的生路!

“我知道怎么办了。”

林枫看向三人,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护工要求熄灯前留10厘米缝隙,我们就严格按他的要求,一丝不多一丝不少地开好,百分百服从指令,不违反第三条规则。”

“22:00整,熄灯的那一瞬间,我们立刻把窗户完全关上、锁死。

规则只禁止熄灯后开窗,没禁止熄灯后关窗,我们完全不碰第一条规则的红线。”

一句话落下,三人瞬间反应过来,眼里的绝望立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很快,病房分配完毕。

林枫和陈默分到了307病房,苏清和小宇分到了隔壁306病房,两间病房相邻,方便互相照应。

走进307病房的瞬间,两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病房很小,摆着两张单人铁架床,墙壁是惨白的,墙皮大面积脱落。

房间靠里的位置,有一扇老式的推拉玻璃窗,窗玻璃擦得干干净净,能清晰地照出人的影子。

看到玻璃的瞬间,两人都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规则第五条,严禁提及那三个禁忌词,严禁破坏反光物品。

这扇干净的玻璃窗,就是最显眼的反光物品,像一颗定时炸弹,摆在房间里。

林枫走到窗边,抬手量了量窗户的推拉距离,正好把窗户拉开了10厘米的缝隙,一丝不多,一丝不少。

“还有10分钟熄灯。”

林枫回头看向陈默,压低声音

“我们轮流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到12的瞬间,立刻关窗锁死,一秒都不能差。”

陈默点了点头,走到门边,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沉声说

“外面很安静,护工都回值班室了,走廊里没人。但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对劲,太静了。”

墙上的老式挂钟,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指针指向了21:59。

距离熄灯,还有最后一分钟。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两人都屏住了呼吸,林枫站在窗边,手搭在窗户的拉手上,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秒针一圈圈地转动着,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走廊里,突然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还有女人低低的啜泣声,由远及近,慢慢朝着307病房的方向过来。

陈默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握住了门后的拖把杆,对着林枫摇了摇头,示意不要管。

规则里写得清清楚楚,熄灯后,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可开门、开窗、回应。

现在,还没熄灯。

秒针一点点靠近12的位置。

10秒。

5秒。

3秒。

1秒!

“咔哒——”

挂钟的指针稳稳指向了22:00整。

就在这一瞬间,整个疗养院的灯光,同时熄灭!

无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整个世界。

也就在这同一秒,林枫猛地用力,把拉开的窗户狠狠推了回去

“咔哒”一声

锁死了窗户的卡扣,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

完美卡准了时间。

熄灯前,窗户留着10厘米缝隙,服从了护工的指令。

熄灯的瞬间,关窗锁死,完全没有违反“熄灯后不许开窗”的规则。

没有任何违规。

房间里的两人,都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

可还没等他们把这口气喘匀,病房的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

吱呀——吱呀——

一声接着一声,缓慢,规律,在死寂的黑暗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得像水,隔着门板,轻轻传了进来,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

“医生,我的药忘在病房里了,开开门好不好?我就拿一下药,马上就走。”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陈默死死盯着门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里的拖把杆握得咯吱作响。

林枫站在窗边,身体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门板。

他的呼吸停了。

因为就在刚才,窗户锁死的瞬间,他借着走廊应急灯微弱的光,透过玻璃窗,清清楚楚地看到

窗外,一张惨白的白鸦面具,正紧紧贴在玻璃上,两个黑洞洞的鸦眼,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房间里的他。

而现在,黑暗彻底笼罩下来,那面具,连同那道目光,一起消失在了无边的漆黑里。

门外的刮擦声还在继续,女人的温柔呼唤,一声比一声近,仿佛已经贴在了门板上。

他们在白鸦疗养院的第一个夜晚,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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