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零凌的心情却不像窗外的阳光那样明媚。
她坐在二年C班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单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盯着黑板。
表面上看，她还如同往常一样—精致的面容冷淡得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一百万似地。
不过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眼角在微微抽动。
原因很简单。
坐在她后排的那个粉毛愉悦犯，正用一根棒棒糖的塑料棒，隔着衣领轻轻戳她的后颈。
“零酱~”
花见汐压低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零酱今天心情不好吗？我看你从早上进教室到现在都没回过头呢。”
“……别戳了。”
“那你回头看看我嘛。”
“上课。”
“现在还没打铃呀。”
花见汐把棒棒糖撕开包装送进嘴里，用牙齿轻轻咬住塑料棒，含糊不清地说道。
“零酱是不是昨晚出去揍人揍太狠，还没缓过来呀？”
零凌的肩膀僵了一下，这个屑粉毛，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昨晚她以「莫里亚蒂」的身份在第七区收拾了一批杂鱼，回到家都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特意刷了一遍论坛，确认自己留下的那张黑色便签已经被对策课归档，而「莫里亚蒂」这个新代号也开始在八卦帖里被讨论。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除了花见汐。
“……你什么时候知道到的？”
零凌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只有后排能听到。
“昨晚。”
花见汐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晃了晃。
“对策课的通记录入系统虽然防火墙做得还不错，但对我来说就像纸糊的一样，我看到了那张便签的扫描件，还有目击者口供里的外貌描述。”
她凑近零凌的后脑，近到零凌能感觉到她呼吸里那股青苹果的微甜气息。
“金发蓝瞳穿着黑红演出服，用着拐杖剑的优雅神秘少女。”
“零酱，你这个新马甲比那个什么的「白夜」有品味多了，你这是要放飞自我了吗？”
零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终于转过头来。
她眼神里没有心虚与慌张，只有一股无声的愤怒，仿佛是在说“你再多嘴我就把你塞进自动贩卖机里”。
“……你想怎样？”
“不怎样呀。”
花见汐托着下巴，灰色的眼瞳弯成两道月牙，“只是觉得零酱越来越有趣了而已。”
“白天当普通女高中生，晚上当神秘美少女，一个人的精力怎么能这么旺盛呢？”
“这不关你的事。”
“当然关我的事呀。”
花见汐眨了眨眼，表情十分无辜，“我可是掌握了零酱两个马甲的独家情报哟，万一哪天手滑不小心发到网上去……”
“你发。”
零凌打断了她，语气平平的。
花见汐歪了歪头：“诶？”
“你发。”
零凌重复了一遍，赤色的眼眸直视着她，“发了之后，我就告诉小玖，然后让她把你舌头拔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
花见汐的笑容僵住了。
她想起了昨天在食堂里，林玖那张温柔笑容下隐藏的黑色气场。
“零酱，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你觉得呢？”
两个人隔着一张课桌对视，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勉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介于“冷战”与“调情”之间的微妙氛围。
坐在前排的女同学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转回去，心里想着：“林同学和花见同学的关系真好啊。”
上课铃响了，石田早苗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开始点名。
花见汐收回棒棒糖，趴在课桌上，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零凌的椅子腿。
“零酱。”
“……”
“下课再聊哦。”
“……”
“对了，我今天中午想去食堂吃炸鸡块，你陪我嘛~”
“自己买。”
“零酱好冷漠，明明对叶大小姐就不是这个态度。”
零凌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今天的咖啡因摄入量可能不够，不然为什么才上午第一节课，她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
零凌刚走出教室门，就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左边的叶枫雪双手抱胸靠在走廊墙上，碧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本小姐等了你这么久你居然还在跟那个粉毛磨叽”的不满。
而右边的林玖正提着便当盒，湛蓝色的眼眸弯成月牙，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甜美。
“姐姐。”
林玖率先开口，“今天的便当是照烧鸡腿饭，还有姐姐最喜欢的焦糖布丁。”
“零凌。”
叶枫雪几乎同时间开口，“关于昨晚的事，本小姐需要跟你商量一下，你在对策课通报里看到那个叫伊恩的研究员了吧？你知不知道那个「莫里亚蒂」到底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花见汐从零凌身后探出头来，叼着棒棒糖，对着走廊里的两个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中午好呀，叶大小姐还有小玖妹妹。今天也要一起吃饭吗？正好我也想多了解了解零酱的社交圈呢。”
叶枫雪的眉头跳了一下。
林玖的笑容不变，但握着便当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零凌站在原地。
她决定今天中午不在食堂吃了，她要在天台吃饭。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远离世间一切的喧嚣。
“姐姐在想什么呢？”林玖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耳边。
零凌猛地回过神，发现林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挽住了她的手臂。
“天台的话，风太大了，姐姐会着凉的，还是去食堂吧。”
林玖歪了歪头，脸上挂着仿佛洞穿一切的神情。
“反正，不管姐姐穿什么衣服，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认得出姐姐呀。”
零凌盯着妹妹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只是为了姐姐的尊严，她选择了不说。
“……走。”
零凌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朝食堂方向迈出步伐。
林玖挽着她的手臂，跟在身侧。叶枫雪走在零凌另一边，落后半步，用一种警惕的目光注视着花见汐。
花见汐走在最后方，叼着棒棒糖，笑眯眯地欣赏着前方一拖二的壮丽画面。
食堂一楼角落的长桌，五个人再次落座。
和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气氛似乎更加地诡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