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粥滑进嘴里的时候，温度刚好……不会烫得让人想缩舌头，也不会凉得让人觉得失去了粥该有的温热。

南瓜的味道被煮得很甜，是那种食材本身的、不加糖的自然甜，和米粒的清香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红枣碎末偶尔出现在齿间，咬下去的时候会有一小股更浓的甜味爆出来。

妃咲低着头，看着凛奈吃东西的样子。

凛奈被看得有点害羞了起来。

妃咲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让她有一种错觉……好像这张嘴吃东西的动作，是世界上唯一值得被关注的事。

“怎么了？”

妃咲问。

她显然注意到了凛奈脸上的颜色变化。

“没事。”凛奈把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然后又挪回来，“小咲的粥，好好吃。”

妃咲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第二勺粥吹温，递到凛奈嘴边。但凛奈注意到，妃咲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就这样，一口接一口。妃咲舀一勺，吹一吹，递过去。

凛奈张嘴，嚼一嚼，咽下去。

粥碗见底了。

最后一勺粥被凛奈吞下去的时候，妃咲低头看了看碗底，确认没有剩下一口，然后把碗放回托盘上。

凛奈胃里的容量刚好在“有点饱腹感”的那种感觉。

不是胀，不是撑，是刚刚好让胃壁被食物温柔地撑开一点，足够提供几个小时的消耗，又不会压迫到子宫加重腹痛。

妃咲对凛奈的食量知道得太清楚了，从南瓜粥的稠度到每一勺的份量，都是经过长期观察和无数次验证之后定下来的标准量。

休息了一会儿。

在这段时间里，妃咲把粥碗和渍物碟收好放在托盘的角落，用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从床头柜上的帆布包里拿出那一排药。

补血口服液。

棕色的玻璃瓶被拧开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啵”的一声。

药液倒进杯子里，颜色是很深很深的棕红色，带着一股浓郁的红枣和枸杞混合的药味。

然后是复合维生素片，两颗。

护心小片，一颗。安神药，一颗。养胃药片，一颗。

妃咲把这些药片分门别类地放在一个小碟子上，白药片、黄药片、褐色药片各占一个小格，像药剂师在调一份精准的配方。

凛奈接过药，一颗接一颗地就着温水吞下去。

喉咙因为发干而有些发紧，吞药片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在食道里慢慢滑下去的感觉。

最后一颗药片被她吞下去之后，凛奈把杯子递给妃咲，手指在杯沿碰到的时候和妃咲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妃咲接过杯子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在放杯子的时候，指尖在那被凛奈碰过的位置轻轻蹭了一下。

“请假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妃咲把杯子放回桌上，“我的假和凛奈的假都已经请好了，今天我陪凛奈在家。”

凛奈点了点头。

她一点不意外……一个月去学校的时间本就有限。

吃完药后的凛奈有点困了。

药里面的安神成分开始起作用，大脑被一层薄薄的瞌睡感裹住，思维慢下来，呼吸缓下来，眼皮开始往下坠。

她躺回床上，腿从被子下面伸进去，睡袍的下摆被撩起来一小截又落在床单上。

侧躺的姿势让腹部的压力被分担到一边，腹痛稍微减轻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但那一丁点缓解足以支撑着她慢慢闭上眼。

妃咲坐在床边。

确凿，妃咲并没有打算趁凛奈睡着再偷偷亲吻她……事实上妃咲的神情平稳、动作从容，完全没有显露半点多余的想法。

她从矮桌旁边搬来一张小凳子……棕色的实木方凳，比普通椅子矮一截，坐上去的时候膝盖刚好和床面平齐……把凳子放在床头旁，无声坐了下来。

妃咲把一只手臂弯着搁在床沿上，撑住自己的右脸，另一只手自然地垂落在凳子边缘，然后就这样静静看着凛奈。

凛奈的白发散在白色枕套上，脸色因经痛显得比平日更淡几分，但呼吸比刚醒那阵平稳多了。

双手交叠放在被子上，指尖露在被子外面，一动不动。

妃咲没有拿手机。

没有拿书。

就这么双手交叠搁在床沿，安安静静地看着凛奈。

她并不觉得无聊。

对她来说，看凛奈睡觉从来不是需要打发的时间……看着凛奈的睫毛偶尔轻轻动一下，她就能在心里琢磨这代表她正在梦到什么。

看见凛奈嘴唇微微噘起来又松开，她就会去猜测是不是梦里的内容让她觉得不满意。

凛奈醒着的时候，妃咲会注意她的每一句语气、每一个表情。

凛奈睡着的时候，这些“信息源”并没有关闭，只是换成了静音模式。

妃咲照样能从这个静音模式里读出足够多的数据。

时间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流失。

妃咲维持了很长时间同样的姿势，终于有了一丝倦意。

她自己没注意是什么时候把手臂完全交叠在床沿上的，只记得凛奈呼吸特别平顺的那一阵特别让人安心，安心到她不小心就趴了下去。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枕着自己的右臂，左臂也搭在床沿上，黑发从肩膀滑下来铺在白色床单上，有几缕发尾轻轻挨着了凛奈的手背，被她呼吸间微微起伏的被子偶尔蹭动一下。

两个人一上一下的呼吸节奏慢慢变得接近……不是完全一致，但差得不远。

时间一晃来到了中午。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五十六分的时候，凛奈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阵闷痛从小腹最深处泛上来，不剧烈，但持续不断，磨着她的子宫壁，像是有一块被冷水浸过的石头压在那里。

凛奈睁开眼，没有动，只是安安静静地躺了几秒。

她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干干的，舌尖在唇面上舔了一下，能尝到一点点补血口服液残留下来的味道。

然后她偏过头，看见了趴在床边的妃咲……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垂着，整张脸埋在自己的手臂间。

黑发从肩膀滑下来铺在白色床单上，像一小片被压得扁扁的墨迹。

妃咲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样子很不一样。

凛奈没有叫醒她，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背轻轻碰了碰妃咲散在床沿上的发尾。

妃咲没有醒。

这痛真磨人。

非常磨人。

从早上到现在一点缓解的样子都没有。

吃了止痛药，喝了热的粥，但她仍然能感觉到那种钝痛，像背景音一样一直播放，从未停过。

一直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要烂了。

她大半个日子仰躺着、侧躺着、蜷着、再仰躺回去，能听见自己关节里因为没有活动而发出闷闷的气泡声。

身上这件纯白睡袍的领口已经被她躺得皱巴巴的，袖子蹭过被褥留下几道压痕。

凛奈在心里打开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半透明界面浮在视野里：【恶意点数：40】。

停留在前些天电车上骂大叔赚来的那个数字，之后一直没有改变。

凛奈的目光越过趴在床边的妃咲，落在窗子上。

障子纸被中午的阳光照成一片柔和的米白色，松树的影子在上面轻轻晃着

如果能出去走走，如果能顺便赚点恶意值，提升哪怕0.1的体质，这肚子痛会不会缓解一点点？

她根本不知道系统那个“体质+0.1”对于现在的痛经有没有实际帮助。

但她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