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H市的街道格外拥堵,到处都是正在拓宽的马路或者在建的地铁站,靠近银湖边的位置,更是堵到等两个红绿灯才能过一个路口。
在景区稍微开了一段,素还樱就将车子停在了路边的一个大停车场里。
一个小时二十块钱的收费,让温柔看得直咋舌。
她觉得自己以后就算买了车,这辈子也绝对不会开到这种地方来,并且在这些昂贵的停车场停车的……
从这辆不管怎么看都格外昂贵的跑车上下来,温柔才长出了口气。
虽然座椅很舒服,跑车也开得又稳又快,但她还是不大适应坐在这样的交通工具里。
相比之下,还是普通点的轿车或者面包车坐起来更自在。
至于为什么要把面包车也拿出来比?
因为温柔小时候,家里就有一辆面包车……
停车场的管理员朝二人投来尊敬而谄媚的笑,让她第一次体验到做一个有钱人的感觉。
不过……这实在不算什么好的体验,那笑容和眼神都让人怪不自在的。
她倒是觉得停完车后,停车场管理员摆着张‘又来占车位’的臭脸把车牌记下的那种感觉比较舒服。
离开停车场后,就走在了这人满为患的景区街头。
作为少数不收费的5A级景区,只要是正常日子,银湖边就总是不缺少人。
没走太多路,素还樱就停下了脚步。
显然,她们到达了目的地。
今天吃晚餐的地方,是个名为‘银州酒家’的老字号酒楼。
远景闻名的银湖就在没几步路的地方,而它的名气虽然比不上楼外楼,但在本地人这里还是很有名气的。
考上高中的时候,温柔一家就来这里吃过,价格不算太贵,三人一顿只要三四百块,即使是普通人,难得消费一次也吃得起。
温柔还以为素还樱会带她到什么诸如米其林餐厅之类的高档酒店,却没想是到了这里。
虽然也很贵,但相比之下,已经挺让她这个平民有亲切感了。
上楼就座,没有进雅间,而是就在大厅靠窗的角落,从这里隐约可以看到那让文人骚客赋诗无数的湖泊。
老实说——温柔没看出来哪里漂亮了。
素还樱没有让温柔点菜,她似乎是提前预约过了,坐下之后有人确认了一下她的预约信息,接着就开始上菜。
第一盘便是那大名鼎鼎的银湖醋鱼。
淋在上面的陈醋酸得就像是用来泡过脚一样。
温柔倒是不讨厌,毕竟她从小在这长大,别说是外面吃了,就是家里也偶尔会做。
不过她没有马上动筷,而是歪头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素还樱。
“我吃了啊。”
“请用~”
“嗯……这醋鱼臭得还挺正宗……”温柔竖起大拇指夸赞,让素还樱忍俊不禁。
“你吃得来呀?”
“怎么吃不来。”
“我倒是吃不来呢。”
“我靠,那你还点?”
“想看你会露出什么表情~”
“素还樱,你切开来之后里面不会全是黑的吧?”
“叫素素~”
“……咳,下次再叫。”温柔干咳了一声,“你不也还只是叫我温柔吗。”
“我呀,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咯。”
平易近人的大小姐身上,终于藏不住地露出了一丝霸道。
不过倒是并不算让人讨厌。
配上她那眉眼弯弯的笑容,倒是显得有些可爱。
菜一道道的上来,量看起来都不算少。
毕竟这是酒楼,上来的菜基本都是要保证够好几个人都能吃上几口的。
“太多了吧?”
“尝尝味道就好,剩下来没关系呢。”
“呃……我问一下,我到时候能打包吗?”温柔想起了寝室里的几个弟兄,柳风扬肯定不在乎,但老莫他们,多半是没吃过这种‘高档’菜的。
“可以呀。”素还樱笑眯眯的,什么也没问。
“你不吃吗?”
“慢慢吃,不着急呢。”
“这个叫花鸡,味道还挺好……”温柔又看了一眼素还樱,试着找点话题,“呃……我问一句,你不会在学校里的朋友很少吧?”
“真正能说上话的人……一个也没有呢。”她托起了腮帮,“——自从我的身份暴露之后。”
“你没把那个曝出你身份的人沉银塘江吧?”
“噗呲……怎么会,我又不是黑社会的。”
“白道黑道,有时候都差不多……”温柔小声咕哝。
“那你怕不怕我?”
“怕……倒也不算是怕吧,就是感觉不大自在。”
“是嘛?我倒是感觉你很自在哦,说话很随便呢。”
“咳,我这个人啊,就是管不住嘴,有时候忍不住就……说点真心话。”
“挺好。”
“所以你其实只是……找不到说话的人,所以才来找我的?”
“嗯。”素还樱轻轻点了点头,“和你说话比较自在。”
“因为我们是小学同学?”
“不止这个。”素还樱终于动筷,夹起了一片塞了糯米的甜藕,“还因为,你在潜意识里,其实是没有把我当大小姐看待的吧?”
“咳……呃……这我不知道。”
“还有小学时候的好多糗事,也只有你知道。”
“我靠,你不会要杀人灭口吧?我保证不会把你有一次校裤前面破了个洞、六年级的时候血流了一凳子,还有在没人的操场上摔了个狗啃屎的事情说出去的……!”
素还樱的目光一滞,忽然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你果然还是你呀,根本不在意我怎么想的呢~”
“你别笑啊,你一笑我更害怕了啊!”
“请务必保守秘密哦?”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肯定肯定,实际上,我现在就已经全忘光了!”温柔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两性畸形的手术,要我帮忙吗?”她渐渐停下了笑,转而有些认真地问道。
“诶?这个呃……不、不用吧……”
“可以给你安排最好的手术,还有术后恢复要服用的药,我也可以提供呢。”
“咳……不、不用,我家里……能解决。”
“那么,身份改变就交给我来办吧。”
“我爸应该能解决……”
“是的呀,是能解决~是找我叔叔帮忙的呢。”
“啊?”
“事实上,你父亲已经走关系帮你问过一些事了,我叔叔就是电大的校长,就在前两天,我听大人们闲谈的时候,也知道了这件事。”
“难怪啊……”温柔松了口气,素还樱不是自己主动‘查她资料’,那种别有所图的感觉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过几天你父亲应该就会通知你了,大概是先到大医院检查,确认无误之后就开始手术。”素还樱还是夹起一块银湖醋鱼,学着温柔的样子蘸了些老醋汁,然后放进了嘴里,那张淑女而优雅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她扁了扁嘴,“果然还是好难吃。”
“吃习惯就好了。”温柔夹了更大的一块丢进嘴里,“我爸竟然和你家攀得上关系……真没想到啊。”
“他呀,以前可是救过我叔叔一命呢。”
“哇,这么近的关系?”
“是呢——而我叔叔和我家的关系也很近,手术的事,自然会问到我家这儿来。”虽然很难吃,但素还樱还是仔细地将鱼肉嚼碎,努力咽了下去。
“这样……”温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自己现在其实已经是女人的事情告诉她。
只是这么几口菜,素还樱似乎就已经吃饱了,她双手捧着脸颊,用那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眼仔细地看着温柔脸上的表情。
忽然,她抿嘴笑着问道:“你不会已经……变成女生了吧?”
“咳、咳咳……!咳咳咳——!!”温柔被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差点咳到桌子底下,旁边的服务员赶忙递来一杯温水,关切地询问她是不是被刺卡住了。
“没、没事……”温柔的小脸涨得通红,用力摆了摆手,努力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而桌子对面的素还樱,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上的表情。
“没有,你别瞎说啊。”
“果然是这样。”
“什么叫‘果然’啊?”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我父亲偶然说过,曾经有一位男生也离奇地变成了女生,在没有手术的情况下。”
“咦,是谁?”
“不知道,这个是被政府保护起来的机密呢,我们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啦。”
“我靠,我不会真被抓起来当小白鼠吧……”
“果然已经变了?”素还樱眼睛一亮,“让我看看呀?”
“没、没变……!”温柔嘴硬,她试图套些话出来,“我现在的情况不会很危险吧?”
“我家可以为你伪造手术记录。”
“……我说了我没变。”
素还樱竖起眉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嗯,这件事,最好不要被我父亲知道。”
“咦?”
“很奇怪嘛?”素还樱忽然又笑了起来,“他可是资本家呀。”
“……资本家的女儿说这种话才奇怪吧。”
“我还是很有良知的哦。”
温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之,反正,你别瞎想,我还是男人好吧……”
“不相信我呀?”
“……”
“没关系的啦,不相信我,我也会帮你的。”
“呃……”温柔忽然感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感动了的话要不要献身一下,做实验用的小白鼠?”她眨了眨眼睛。
“喂!别说那种吓人的话啊!”
“噗呲,怎么可能有人突然变成女孩子啦,那也太不科学了呀。”
“诶?”
“骗你的,哪有那种人,我当然知道你现在还是男孩子啦,毕竟还没手术呢。”
“……喂!”
“做完手术可以让我看看吗?”
“不行。”温柔咬牙切齿。
“好吧……”她一脸遗憾。
“你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执念啊……”温柔有些无奈了。
“这样才算是真正的朋友吧?”
“你对真朋友的理解是不是太歪了点啊……!我都有点怕你了……”
这句话不知为何,让素还樱沉默了快有半分钟。
直到温柔有些忍耐不住这尴尬的气氛想开口缓和的时候,她才咬着嘴唇轻轻抬起头:“温柔同学,我真正的性格,是不是……很讨人厌?”
“不、不算是讨厌吧……只是有点怕你,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可以教我吗,怎么样才能不让人有这样的感觉?”
“收敛一点就好吧……还有就是……别说太吓人的话。”
“太模糊了。”
“……那,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这样怎么样?有你觉得不好的地方,就直接和我说?”此时,眼前这位大小姐的语气似乎有些卑微。
“我可以直接指出吗?”
“可以呀,我赋予你这个权利哦。”
“……停,那就从这句话开始,首先不要说‘赋予别人权利’,如果是普通人这么开玩笑那是可以的,但你确实是比别人高位的,确实有赋予别人权利的权利,所以听着就显得高高在上了。”
“这样……”素还樱若有所思,“那我应该怎么说?”
“你就说‘当然可以,请多指教’。”
“有点书面了吧?”
“也是哦。”温柔挠了挠头。
“如果是小柔会怎么说?”
“我啊?我……”温柔的脑海里顿时跳出了柳风扬来,然后模拟起了二人进行类似的对话,“‘如果我干了蠢事,你直接他妈骂我是傻哔都行!’……呃,好像有点太粗俗了。”
“我大概理解是什么意思啦。”
“咦?”
“如果我说了不好听的话,请不要犹豫,正面指出来就好~”
“啊,对对,就是这样。”
“不会显得有点……阴阳怪气的吗?”
“不会,只要你是真诚的,那么任何话就都是真诚的了,如果这样还有人觉得你阴阳怪气,那么那个人也没必要继续交往下去了。”
“明白了……”她露出一个优雅而真诚的微笑,“谢谢,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会教我很多呢。”
“别、别这么说,很让人难为情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