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柚希的声音从他身边传来。
惠回头,看到柚希正蹲在地上,用手按压着脚踝。水岛倩在一旁帮她检查背包的肩带,白羽菲奥娜走到商场的入口处,透过破碎的玻璃门向外张望。
紫红色的天空低垂,远处是扭曲的建筑轮廓,最显眼的是那座公园塔——像一根从大地深处刺出的骨刺,歪斜着插入天空。塔身中段弯折,塔顶断裂处悬浮着几根漆黑的锁链,延伸向虚空中看不见的锚点。
“那就是我们的目标。”白羽说。
惠走到她身边,透过玻璃门看着那座塔。距离大约五百米,但中间隔着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上游荡着一些没有固定形态的东西——魔都的居民,或者说是被反转魔力彻底侵蚀后留下的残骸。
“直接走过去太危险了。”惠说,“那些东西虽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但如果数量太多,会被困住。”
“有没有其他路?”水岛倩问。
惠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面上。商场的楼层指示牌虽然已经斑驳,但勉强还能辨认——地下一层是停车场,二层是服装,三层是餐饮。他想了想,说:“从地下走。停车场应该有通道连接到附近的建筑,我们可以从地下绕到塔的背面。”
“地下不会有更多那种东西吗?”柚希担心地问。
“不一定。”惠说,“反转魔力越接近地表越浓,地下可能会相对安全一些。而且那些魔都居民大部分在地面上徘徊。”
白羽点点头:“试试看。”
四人找到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楼梯。楼梯间很暗,惠打开照明术具,昏黄的光照亮了前路。台阶上有积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墙壁上同样长满了暗紫色的苔藓,偶尔能看到一些古老的符文,但早已失去了光泽。
地下停车场比想象中大得多。这里曾经是商场的配套车库,现在只剩下一排排空荡荡的车位,还有一些歪斜的立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偶尔能听到水滴落地的回声。
“好安静。”水岛倩小声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产生了细微的回响。
“嘘。”白羽竖起一根手指。
四人停下脚步。惠侧耳倾听——远处,隐约有节奏的走路声。
有人在下面。
惠示意大家躲到一根立柱后面。照明术具的光芒被遮住,周围重新陷入黑暗。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同时传来的还有说话声——两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这破地方,到底还要待多久?”
“首领说了,仪式之前所有人都要守在这里。别抱怨了。”
“我不是抱怨,我是说这里太邪门了。昨天小野被派去巡逻,到现在还没回来。”
“也许迷路了。”
“迷路?在这地下?他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了,闭着眼睛都能走。肯定是……”
“别说了。专心巡逻。”
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从立柱旁边走过。他们的斗篷上绣着金色的丝线,在黑暗中隐约发光。腰间的术具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黑日教的人。
惠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但没有动。那两个黑斗篷没有发现他们,径直走向了通道的另一端。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里。
“他们在这里布了人。”白羽低声说。
“说明公园塔那边确实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惠说,“而且他们知道我们会来。”
“那还要继续走吗?”柚希问。
惠想了想。
“走。但更小心。”
四人继续在地下通道中穿行。路上又避开了两拨巡逻的黑斗篷,还遇到了一处被临时改造成休息点的区域,让这个被妖气笼罩的地下空间有了一丝“人”的气息,但也让人更加警惕。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们终于来到了停车场的最深处。
这里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锁。和周围的锈蚀与破败相比,这把锁显得格外突兀。
“门后面应该就是通往公园塔背面的通道。”惠检查了一下锁,“很新,应该是黑日教最近换的。他们不想让人从这里过。”
白羽拔出剑:“我来。”
“等等。”惠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这是铁匠临行前塞给他的,说“万一遇到锁就用这个”。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他把铁丝伸进锁孔,试着拨动了几下。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锁弹开了。
“你怎么会这个?”柚希惊讶地问。
“以前当佣兵的时候学的。”惠收起铁丝,推开铁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隐约能看到向上的台阶。空气中弥漫的妖气比停车场里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气味,像是很久没人来过。
“这里应该不是黑日教的常规路线。”惠说,“他们只是锁上了门,但没有布置人手。”
四人沿着走廊前进。脚步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惠尽量放轻脚步,但那种“有人在走”的声音还是无法完全消除。走到一半时,水岛倩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柚希问。
水岛倩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在墙壁上。
“有风。”她说,“很微弱,但确实有。”
惠也把手贴在墙上。冰凉的触感,但仔细感受,确实有一股极其细微的气流从墙缝里渗出来。
“墙后面是空的。”惠说,“可能有另一条路。”
白羽用剑柄敲了敲墙壁。传来的声音空洞,证明惠的判断没错。
“要进去看看吗?”白羽问。
惠犹豫了一下。他们的目标是公园塔,不应该节外生枝。但这里是魔都新宿,一切都不按常理运转。也许这条隐藏的通道,会通向什么重要的地方。
“看看。”他最终说。
四人沿着墙壁寻找入口。最终,柚希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被杂物遮挡的通风口。通风口的铁栅栏已经锈蚀,轻轻一拉就脱落了。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勉强能容纳一个人爬行通过。
“我先。”惠说着,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比想象中短,爬了大概十几米就到了尽头。惠推开通风口,从里面跳出来,然后愣住了。
这里是一个小小的石室。
不是魔都新宿那种被妖气侵蚀的现代建筑,而是真正的、古老的石室。墙壁是用大块的石料砌成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个木盒。
惠没有立刻靠近。他等柚希、白羽、水岛都出来后,才慢慢走向石台。
木盒没有锁,轻轻就能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卷古老的卷轴。卷轴用丝绸包裹,丝绸已经褪色发脆,但上面的刺绣依然清晰——一只侧卧的狐狸,和诗音那柄短剑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惠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古文,夹杂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符号。但卷轴的开头,有几个字他认识——
“安倍泰亲遗言。”
惠深吸一口气。
安倍泰亲。封印玉藻前的主要参与者之一,铁匠提到过的那个阴阳师。
“写的是什么?”柚希凑过来看。
惠慢慢地往下读。
“……吾之遗物,藏于狐岛海底。待有缘人取之,以续未完之业。玉藻之祸,非一人可解,需集阴阳两界之力,以人性为桥,以容器为钥……”
“以人性为桥,以容器为钥”。人性,是诗音。容器,是他自己。
卷轴后面还记载了一些关于封印的具体内容,以及安倍泰亲对后世的嘱托。但惠没有继续往下读——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惠迅速收起卷轴,把木盒放回石台。白羽拔出剑,水岛倩握紧了龙鳞粉的袋子,柚希的魔杖已经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脚步声在石室外停下。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
“惠,你在里面吗?”
惠的呼吸停了一瞬。
甘城奈。
他走到石室门口,看到甘城奈站在外面的通道里。她穿着SST的制服,手里提着一个术具匣,脸上带着疲惫但安心的表情。她的身后,跟着两个SST队员。
“你怎么来了?”惠问。
“千早通知我的。”甘城奈说,“她说你们要进公园塔,让我来帮忙。”
她走进石室,环顾四周。
“这里……是安倍泰亲的遗迹?”
“你认识他?”
“在SST的资料里看过。”甘城奈说,“平安时代的阴阳师,封印玉藻前的主要人物之一。他的遗物怎么会在这里?”
惠简略地说明了他们发现石室的过程。甘城奈听完,沉默了几秒。
“看来,这场游戏从几百年前就开始了。”她看着惠,“你打算怎么办?”
惠握紧手中的卷轴。
“去公园塔。”他说,“见我的父亲,问清楚一切。”
众人离开石室,向通道的更深处走去。
惠走在队伍中间,柚希跟在他身边。
“惠。”她小声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会一直跟着你。”
惠看着她,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知道。”他说。
通道向前延伸,尽头隐约能看到向上的台阶。
公园塔,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