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的来意我已清楚。”
叶无忧负手而立,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位来自大明国开明书院的年轻书生继续说道:“大明国足,自一百七十八年前那一战败给北原国后,如今已是风中残烛。”
“本来大明国运早就该消失在岁月长河中,一百年前十九岁的张景岳来到烟雨镇,为大明国求得国运一百年,这已经是极限了。”
魏逸闻言,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些。
“这件事情,我本不该管的。”
叶无忧转过身去。
“但你大明国与我毕竟有些渊源,至此危难之际,我也不能完全坐视不理,最后再帮一次吧。”
说完,他抬手往玄女庙的方向指了指。
“去龙骨井打水,一桶水能打起来多少龙鱼,就看你的造化了。”
魏逸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之色,深深的弯腰行了一礼。
“多谢叶先生。”
说完,他直起身,正要转身离去,但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的叶轻云和林沐雨。
他感觉两人身上透着一股和这座镇子格格不入的气质。
魏逸心中微动。
他在开明书院修习儒家观气之术已有小成,寻常人的气机一眼便能看出个大概。
可眼前这两位姑娘,一个气息混沌难辨,另一个体内灵光隐隐却又混杂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两人不简单。
不过魏逸很快收回了目光。
他此番来烟雨镇身负重任,大明国局势危如累卵,朝廷派他来求取那一线国运生机,容不得半点分心。
他向叶无忧再行一礼,便转身匆匆离去。
院中安静了片刻。
叶轻云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了叶无忧。
“叶先生,刚才那人说什么大明国、北原国,我怎么完全听不懂啊?”
叶无忧坐了下来。
“九州大陆广袤无比,各国林立,单云州大大小小的世俗王朝就有几十个。”
“大明国只是其中之一,烟雨镇刚好算是大明国管辖的镇子。”
叶轻云忽然又想起什么,追问道:“那北原国呢?这两个国家听起来好像是敌人?”
叶无忧开始解释了起来。
“百年前大明国与北原国有过一次极大的冲突,当时的大明皇帝年少气盛,带兵出征,不仅仅折损了一位羽化境的国师,连自己都被北原国俘虏了,此后国运凋零,至此已穷途末路。”
林沐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叶轻云纳闷的嘀咕了一句。
“诶?轻云,我怎么感觉这个桥段,很耳熟啊?”
叶轻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她意识到了什么。
叶无忧刚才让魏逸去龙骨井打水,这“打水”显然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不过既然叶无忧没有细说,她也没有追问,却继续低头看书。
又过了一阵,学堂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来人还未进门,一股肃杀之气已经先一步穿过院门,让院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林沐雨正趴在石桌上无聊的数米粒,被这股气息一激,当即抬起头来。
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直直的站在学堂门口。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姿挺拔,背上斜挎一柄黑鞘长剑。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带着浓郁杀意的目光。
林沐雨下意识往叶轻云身边靠了靠。
叶轻云也合上了手中的书看向了对方。
此人走进学堂后,脚步忽然放轻了。
那种刻意收敛锋芒的姿态,像是在进入一座不可亵渎的圣地。
他停在叶无忧面前,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郑重。
“兵家神武门弟子,厉寒锋,见过叶先生。”
叶无忧转过身,目光在厉寒锋身上扫过,眼中难得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神武门这一代的弟子,确实比上一代强了。”
厉寒锋保持着抱拳的姿势。
“先生谬赞,晚辈此次前来,是为求一份兵家机缘。”
“我知道。”
叶无忧点了点头。
“这烟雨镇里适合你的东西,确实有。”
厉寒锋的呼吸微微顿了一瞬,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峻。
叶无忧抬起手,指向镇子的后山。
“南山内有一块磨石,你去那里坐到日落,若那石头认你,机缘便是你的,若是不认,也不必强求。”
“多谢先生。”
厉寒锋再次抱拳,然后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的目光扫过院中石桌旁的两人。
和魏逸不同,厉寒锋的目光在叶轻云身上停了整整两息。
那双战场磨砺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叶轻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开口问什么,厉寒锋却已经移开了视线,走出学堂。
“这人好吓人啊,那眼神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林沐雨小声嘀咕了一句。
叶轻云没有说话,但她心里在琢磨一件事,方才厉寒锋看她的眼神,不是普通的好奇,而是一种审视。
就好像对方在看一件不确定的武器,在判断它是否锋利。
随后又来了几波人,他们的来意各不相同,主要是和叶无忧打招呼。
一连几波人后,有熟人来了,正是之前在镇口遇到的那几名缥缈宫的白衣女子。
林沐雨的脸色当场就垮了下来。
苏烟霞一进院门就看见了石桌旁的两人。
她微微一笑,面纱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双秋水般的眼睛依旧明亮柔和。
“又见面了,两位姑娘。”
她向两人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径直走向叶无忧。
“缥缈宫,苏烟霞,见过叶先生。”
叶无忧依旧端着茶杯,只是点了点头。
苏烟霞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叶先生,缥缈宫此次来烟雨镇,是为宗门寻访可造之才,只求先生允许烟霞在镇上物色几名年轻姑娘带回流云宗培养。”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转向了石桌旁的两人,最终停留在林沐雨身上。
“这位姑娘灵光外显,是极好的修道苗子,若先生应允,缥缈宫愿以亲传弟子的待遇悉心栽培。”
这话说得诚恳,姿态也放得极低。
然而林沐雨听完,直接把脸别了过去。
“不去。”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连个理由都没给。
苏烟霞微微一愣。
林沐雨这才转过头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我很不好说话的姿态。
“你们之前不是说我姐妹没仙缘,让她去做什么外门杂役吗?”
她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控诉的意味。
苏烟霞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她身后的几位缥缈宫女弟子也都面面相觑。
“姑娘误会了。”
苏烟霞回过神来,语气温和的解释道:“这位银发姑娘确实没有仙根,这是事实,但仙门并非只看仙根一条路,她。”
“我不听。”
林沐雨直接捂住耳朵,摆出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姿态。
“她去哪,我就去哪,她不去的地方,给我掌门当,我都不去。”
这话直接把苏烟霞噎住了。
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小丫头,她还真是无可奈何。
于是她只好转头看向叶无忧,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执意。
大概的意思就是让叶无忧劝劝。
叶无忧始终没有插话,直到苏烟霞看向自己,他才放下茶杯。
“苏姑娘。”
叶无忧的目光突然变得认真了几分。
“这两位姑娘,她们的命数,我安排不了。”
此言一出,苏烟霞的眼神微微一变。
命数安排不了?
“叶先生。”
“我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叶无忧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凡事不可强求,得看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