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迟到大王，你这样子下去，小心期末过不了考试！”赫米满头黑线地看着她飘到自己身旁。
“知道啦，期末考真有那么难吗……”某人表示无所谓。
赫米莉丝把手里的羽毛笔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莉娜。”
“嗯？”
“你知道这句话从你入学以后已经说过多少次了吗？”
莉娜眨了眨眼，认真思考了一下。
“七次？”
“二十三次。”赫米莉丝冷笑，“我记着呢。”
莉娜顿时露出震惊的表情。
“你为什么会记这种东西啊？！”
“因为每次说完，你都会在下一节课睡着。”
“那说明我很有规律。”
“这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赫米莉丝气得额角一跳，伸手把自己的作业本往旁边挪了挪。莉娜见状立刻像小狗一样凑过去，结果还没看清上面的字，作业本就被赫米莉丝“啪”地合上。
“自己写。”
“赫米——”
莉娜拖长声音，双手扒住桌沿，蓝色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赫米莉丝被看得脸一热，立刻别过头。
“撒娇也没用。”
“就看一眼。”
“不行。”
“半眼。”
“没有半眼这种东西。”
“那我请你吃烤肉。”
赫米莉丝动作一顿。
莉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动摇，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再加一份蜂蜜烤苹果！”
赫米莉丝咳了一声，努力维持贵族小姐的矜持。
“我、我才不是会被烤肉收买的人。”
“……”
赫米有点心动了。
莉娜趁机伸手去摸作业本。
啪。
赫米精准地拍掉她的爪子。
“但是作业还是要自己写。”
“可恶。”莉娜捂着手背，小声嘀咕，“贵族小姐真难骗。”
“你说什么？”
“我说赫米真聪明，未来一定能成为伟大的伯爵大人。”
赫米莉丝轻哼一声，帽纱下的嘴角却明显翘了一下。
学院生活大概就是这样。
每天早上，莉娜在起床、赖床、被伊莎拎起来之间反复挣扎。到了教室，她要么迟到，要么踩着钟声冲进来，再用一种“我虽然身体迟到了但灵魂已经到场”的态度坐下。
赫米莉丝则完全相反。
她总是提前到教室，桌面整理得整整齐齐，笔记写得漂亮又认真，连墨水瓶都要摆在固定的位置。只是如果莉娜没来，她就会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直到那只白金色小兽晃进来，才会立刻摆出嫌弃的表情。
“又迟到。”
“路上遇到了命运的阻碍。”
“什么阻碍？”
“早餐摊的烤肠。”
“……”
久而久之，班上的人也习惯了这两个人的互动。
一开始班上的人因为赫米莉丝的身份不敢靠近她，毕竟边境伯爵的独生女，又总戴着那顶遮住半张脸的贵族帽纱，看起来就不是很好相处。
莉娜完全没有这种自觉。
她会一边嚼着面包，一边问赫米莉丝：“你这个帽纱会不会挡视线啊？”
也会在赫米莉丝摆出高傲姿态的时候，认真吐槽：“你这个角度看起来像在偷偷睡觉。”
更离谱的是，她还会在课间拉着赫米莉丝去食堂抢今日限定甜点。
理由是：“贵族小姐应该有插队特权吧？”
赫米莉丝气得差点把她按进汤碗里。
不过托莉娜的福，赫米莉丝周围那层看不见的距离感，倒是慢慢淡了许多。
慢慢有人开始敢和她说话，也有人会在作业不会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请教她。
赫米莉丝嘴上嫌麻烦，却还是会把解法写在纸上，讲得比老师还细。
莉娜对此评价是：
“赫米，你真的好适合当老师哦。”
“闭嘴。”
“会板着脸骂学生笨蛋的那种。”
“莉娜。”
“在。”
“你就是第一个被骂的。”
“诶嘿。”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莉娜几乎快忘了她们最开始进入学院时那种逃亡后的紧绷感。
北境史学课
这门课的老师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讲话慢悠悠的，声音平稳得像催眠咒。课程内容又偏偏是北境帝国的历史、历代战争史什么的。
对莉娜来说，这些内容大概等同于饭后助眠。
她坐在座位上，听着老教授讲什么“大河防线”“圣维恩堡的由来”“教会与皇权斗争”，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掉。
“莉娜。”
旁边的赫米莉丝低声提醒她。
莉娜猛地抬头。
“我没睡。”
“我还没说你睡了。”
“那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赫米莉丝无语地看着她。
讲台上，老教授已经在黑板上画出一条曲折的边境线。
“因此，南北两方的对峙并非单纯的兵力对抗，而是建立在预言、补给、贵族利益与地形防守上的动态平衡。”
莉娜努力睁大眼睛。
每个字她都听懂了，连在一起就开始离她远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
上面前两行还算正常。
第三行开始变成了歪歪扭扭的字。
第四行则写着：
烤肉。
蜂蜜烤肉。
炭烤蜂蜜烤肉。
莉娜盯着那几个字，肚子很不争气地轻轻叫了一声。
赫米莉丝：“……”
她用看废物的眼神看了莉娜一眼。
莉娜装作没看见。
就在她开始认真思考午饭吃什么的时候，教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莉娜。”
莉娜身体一僵。
这个声音她太熟了。
熟到只要听见，屁股都仿佛会下意识绷紧。
她缓缓回头。
伊莎正坐在教室后排旁听席上，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课程记录，浅蓝色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完蛋。
她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坏女人在后面？
莉娜立刻坐直，表情严肃
老教授看了看伊莎，又看向莉娜，似乎误会了什么，温和地笑了笑。
“既然伊莎助教点名了，那就请莉娜同学回答一下吧。”
莉娜：“？”
她缓缓转头看向讲台。
回答什么？
刚才讲到哪里了？
大河？
烤肉？
蜂蜜烤肉？
老教授指了指黑板上的边境图。
“如果北境帝国发动进攻，最合理的战略目标应当是什么？请简单说明理由。”
全班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莉娜身上。
莉娜的灵魂短暂离开了身体。
赫米莉丝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
“大河防线。”
莉娜立刻站起来。
“大、大河防线！”
老教授点点头。
“理由呢？”
莉娜顿时又卡住。
赫米莉丝小声道：“南方最后一道天堑。”
莉娜赶紧复读。
“因为……因为那里有南方最后的烤肉”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赫米莉丝闭上眼，似乎已经不想活了。
莉娜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的脸一点点红了。
“不是，天堑，我刚才说的是天堑。”
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笑了一声。
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一片压低的笑声。
老教授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慈祥地点了点头。
“虽然说法很有食欲，但大意没有错。”
莉娜坐下时，整个人已经快缩到桌子底下。
赫米莉丝捂着脸。
“你是笨蛋吗？”
“我只是饿了。”
“这不是理由。”
伊莎坐在后排，没有笑。
可莉娜偷偷回头时，分明看见她眼尾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坏女人。
绝对在笑。
下课后，莉娜刚想趁乱溜走，就被人从后面按住了肩膀。
伊莎的手很轻，却让她完全不敢动。
“北境课，走神。”
莉娜缓缓抬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我刚才回答对了。”
“你说了烤肉。”
“但老师说大意没错。”
“那是老师宽容。”
伊莎语气平静，听不出责备，却比直接骂人还让莉娜心虚。
莉娜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了蹭。
“知道啦，下次会认真听。”
“这门课很重要。”伊莎看着她，
莉娜愣了一下。
伊莎的目光越过教室窗户，看向远处学院高高的钟楼。
“北境皇帝已经死了…你现在在学院里听到的每一句话，将来都有可能变成现实。”
莉娜原本还想撒娇蒙混过去，听到这句话，忽然安静下来。
赫米莉丝也没有说话。
她站在旁边，手指轻轻捏住裙摆，帽纱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半晌后，莉娜小声嘀咕。
“可是现实这种东西，也太麻烦了。”
伊莎看了她一眼。
“所以才要学。”
莉娜不情不愿地点头。
“知道了嘛。”
下午的课程照常继续。
学院里的钟声一遍遍响起，走廊上仍然有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跑过，食堂门口也依旧排着长队。莉娜和赫米莉丝为最后一块蜂蜜烤苹果差点吵起来，最后被伊莎一分为二，强行调停。
看起来，一切都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傍晚。
夕阳从王都学院的高窗斜斜照进来，把教室地板染成一片暗金色。
莉娜正趴在桌上补作业，赫米莉丝坐在旁边监督她。伊莎则靠在窗边，翻阅今天的北境课笔记。
忽然，走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么晚了还有人往教学区跑？”
莉娜也抬起头，笔尖停在纸上。
她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紧。
几名学院导师匆匆经过，神情比平时严肃许多。有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只隐约听见了几个词。
“边境……前线……大败….”
赫米莉丝的脸色微微变了。
伊莎合上笔记，站直身体。
就在此刻铃声响彻整个学院。
“学院通知：请伊莎助教即刻前往校长室。
重复：请伊莎助教即刻前往校长室。”
窗外的夕阳正在一点点沉下去，莉娜忽然觉得今天课堂上那条画在黑板上的边境线，不再只是黑色粉笔留下的痕迹。
它像一条真正的伤口。
正在远方，慢慢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