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是要炸开，太阳穴突突地跳，连着三天三夜改完第十八版项目方案的疲惫还没散去，他记得自己明明在雨夜的公交站等末班车，雨幕里晃来一道刺眼的白光，再睁眼，世界就全变了。
林枫猛地坐起身，视线扫过四周，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这里不是公交站，更不是他租的那间十几平的小出租屋。
眼前是一面巨大的弧形全景前窗，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迷雾，像是凝固的黑海，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只有舷窗边缘零星的航标灯，在迷雾里闪着惨白又诡异的冷光。
他身下是宽大的船长座椅，周围密密麻麻排布着上百个仪表盘、按钮与操纵杆，红绿指示灯交替闪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正中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铜色船舵，磨得发亮的舵盘上刻着一串模糊的编号——D-000。
林枫懵了。
他就是个天天对着PPT改方案的天命打工人，别说开这种一看就不是民用的巨型渡轮，他连游艇都没碰过，甚至连河里的手摇船都划不明白。
这是哪？绑架？恶作剧？
还是加班加得猝死进地府了？
他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清晰得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驾驶室里响起，像是直接贴在他的耳膜上：
【归墟航务系统绑定中……】
【绑定进度10%…50%…100%，绑定成功。】
【雾隐渡轮D-000号唯一船长身份确认：林枫。】
【身份权限已锁定，唯一绑定，不可更换，不可解绑。】
林枫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他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环顾四周：“谁？谁在说话？出来！”
机械音没有理会他的质问，依旧平铺直叙地播报着，像是一份早就写好的通知书：
【核心任务发布：
1. 保证雾隐渡轮D-000号正常航行，按既定航线顺利停靠每一处禁忌码头；
2. 保障所有登船乘客的生命安全，引导乘客完成对应码头的生存任务；
3. 收集……滋滋……系统故障……核心数据丢失……滋滋……】
刺耳的电流音猛地炸响，断断续续了十几秒，机械音再次响起时，只剩下了干巴巴的两句话：
【基础强制规则发布：
1. 船长本人必须全程存活，不得在航行期间弃船；
2. 渡轮主体不得损毁，每站停靠期间，必须按时离港。】
没了。
就这？
林枫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禁忌码头？什么生存任务？要收集什么？怎么保证渡轮航行？乘客在哪？他甚至连这船的油门在哪都不知道！
他疯了一样冲到驾驶室的金属门前，疯狂按着门上的开门按钮，可那扇门纹丝不动，屏幕上只跳出一行红字
【船长专属权限，非航行安全紧急状态，驾驶室舱门不得开启】
他又冲回控制台，对着上百个按钮乱按一通，除了让几个指示灯闪得更厉害，没有任何变化，船依旧在迷雾里平稳地航行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它的方向。
“搞什么啊……”林枫的腿有点软，他扶着冰冷的控制台，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就是个改方案的，我当什么船长啊？”
机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瞬间把林枫的魂都吓飞了：
【警告：距离首个禁忌码头【白鸦疗养院】停靠，剩余时间：10分00秒。】
【码头停靠规则公示：
1. 本次码头停靠时长72小时，所有登船乘客，必须在停靠期间进入码头世界，完成对应生存任务
2. 72小时倒计时结束后，渡轮将准时离港，超时未返回、任务失败、中途死亡者，将永久滞留副本世界，予以航务系统除名
3. 船长为本次任务第一责任人，乘客存活数量将直接影响船长权限解锁与渡轮补给】
【请船长立即通过全船广播系统，向所有乘客发布本次停靠通知与基础规则】
林枫人都麻了。
10分钟？
他连广播在哪都不知道，就要给全船的人发通知？更何况，他连船上有多少人，这些人是干嘛的，一概不知！
他慌慌张张地在控制台上翻找，眼睛扫过无数按钮，终于在控制台的左侧，看到了一个带着麦克风标志的红色按钮，旁边立着一个可推拉的拉杆，上面标着四个字：全船广播。
林枫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抖得厉害，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伸手把拉杆猛地推了上去。
没有声音。
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又急又慌，反复推拉了好几次，又胡乱按了旁边的几个按钮，终于，“滋啦”一声电流音响起，广播系统通了。
下一秒，无数嘈杂的声音，瞬间通过广播灌满了整个驾驶室。
有女人的哭喊声，有男人的怒骂声，混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这他妈是哪啊？我刚才还在家里给孩子喂奶呢！”
“谁把我绑过来的？要钱是吗？我给！我都给！”
“这船是去哪的？有没有人管啊？有没有工作人员？”
“我刚才还在开车，一睁眼就在这了，是不是出车祸了？我是不是死了？”
无数的质问、哭喊、恐慌，顺着广播涌过来，林枫拿着麦克风的手都在抖。
他能听出来，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莫名其妙被拉到这艘船上的，都是普通人，都处在极致的恐慌里。
而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一个能给他们答案的人，一个负责人。
可他这个被系统硬塞过来的船长，连船怎么开都不知道，甚至连自己在哪都没搞明白。
林枫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把麦克风凑到嘴边，硬着头皮，对着全船几名惊慌失措的陌生人，说出了他成为船长后的第一句话：
“咳咳……喂？有人吗？请问……有人知道船怎么开吗？驾驶室这个舵盘……能随便转吗？”
一句话落下。
广播里原本嘈杂混乱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整三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比刚才还要猛烈十倍的哗然，瞬间炸开：
“谁？谁在说话？”
“船长？你是船长？你开的船你不知道怎么开？”
“你他妈耍我们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到底是谁？把我们弄到这来想干嘛？！”
无数的质问和怒骂顺着广播冲过来，林枫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想解释，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也是莫名其妙被绑过来的？说他连船舵都不会碰？说他和他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机械音的警告声再次响起，冰冷得像一把刀，贴在了林枫的脖颈上：
【距离禁忌码头【白鸦疗养院】停靠，剩余时间：1分30秒。】
【渡轮即将入港，请船长做好登岸准备。】
林枫猛地抬头，看向全景窗外。
原本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正在缓缓散开，一座漆黑的码头轮廓，正一点点清晰起来。
码头的尽头，矗立着一栋巨大的、惨白的建筑，建筑顶端的霓虹灯牌，在迷雾里闪着诡异的光，五个字清晰地映在林枫的瞳孔里
白鸦疗养院！
船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悠长的汽笛声在迷雾里响起，震得整个驾驶室都在微微发颤。
【雾隐渡轮D-000号，已抵达首个禁忌码头。】
【舱门即将开启，请船长带领乘客，按时完成生存任务。】
林枫握着麦克风的手，已经被冷汗完全打湿。
他看着窗外那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疗养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这个完全陌生的船舵，还有满控制台看不懂的按钮。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船到底怎么开。
也不知道，这莫名其妙扣在他头上的船长身份，到底会带着他和一船的人，走向生，还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