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像是被抽走了意识，她只记得指尖残留的温度，以及那股从颜语身上飘来的清香——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香，淡淡的，怎么都擦不掉。
“……好了。”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颜语已经换上了那条裙子，侧过脸来对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谢谢你，代小姐。”
代枫张了张嘴，想说“不客气”，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胡乱点了点头。
然后颜语转动轮椅，缓缓朝更衣室门口去了。
代枫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一点一点远去，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空落落的。
她下意识抬起手，凑到鼻尖，手背上还留着那股香味。
她呆呆地望着门口的方向，颜语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可她的目光还钉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奇怪。
为什么自己心里一直在想她的事呢？
她猛地回过神，有点狼狈地放下手。
或许……或许从前自己也一直在回避着对这个“好友的前女友”的在意。
她告诉自己那只是同情，只是看不惯苏清寒的所作所为。
可在更衣室里那短暂的相处过后，那抹身上的香味却怎么样都驱之不掉，像是渗进了皮肤里，跟着脉搏一下一下地跳。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脚步已经先于理智动了。
她快步走出更衣室，穿过走廊，在宴会厅的侧门附近追上了那抹身影。
“颜小姐！”
颜语闻声回头，微微一愣。
代枫大步走到她面前，呼吸还有点不稳。
她看着颜语那双安静的眼睛，那句“我帮你推轮椅吧”在舌尖打了个转，终于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要柔：“我……我帮你推轮椅吧。”
颜语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像是不确定似的，轻轻眨了眨：“这……会不会太麻烦代小姐了？”
“不会。”代枫答得太快了，快得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反正……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颜语安静地看了她两秒，忽然弯起嘴角，嫣然一笑：“那就……谢谢代小姐了。”
那笑容像是什么东西在代枫心口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让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绕到轮椅后面，双手握住推手，稳了稳呼吸，才推着颜语缓缓朝宴会厅走去。
………
宴会厅里，灯光流转，音乐缠绵。
舞池中央，苏清寒和姜沐云正搭着肩、扶着腰，随着华尔兹的节拍缓缓旋转。
姜沐云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依旧是记忆中那副温柔优雅的模样。
可苏清寒的心思却完全不在她身上。
她的目光越过姜沐云的肩头，在人群中游移，像是在找什么人。
——颜语呢？
从刚才开始，她就不见了。
苏清寒想起颜语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被所有人遗忘的样子，心里就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她不该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的。
就算……就算她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她也不该让她难堪。
“清寒？”
姜沐云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苏清寒回过神，脚下差点踩到对方的裙摆，急忙调整步幅。
“你又走神了。”姜沐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嘴角却还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第三次了，再这样下去，我的脚可要遭殃了。”
“抱歉。”苏清寒低声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舞步上。
可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想着颜语的事。
她今天穿的那件礼服……好像被弄脏了？
她有没有换一件？
她一个人怎么办？
她的腿……
“左转。”姜沐云轻声提醒。
苏清寒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急忙跟上，却因为转得太急，差点把姜沐云带倒。
“清寒！”姜沐云终于皱起了眉，声音里多了几分明显的不悦，“你到底在想什么？一首舞曲都快被你打断三次了。如果不想跳，我们大可以停下来。”
“对不起。”苏清寒道歉，语气诚恳却带着一丝疲惫，“沐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有点走神了。”
姜沐云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淡淡的不满。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搭上苏清寒的肩，继续跳舞。
苏清寒配合着她的舞步，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情愿。
同样是女生，为什么她总是要做让着姜沐云的那一方呢？
她知道姜沐云没有恶意，只是习惯了被迁就、被照顾。
从小到大，姜沐云都是那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存在，而她苏清寒，也心甘情愿地做了那个包容她的人。
可偶尔——只是偶尔——她心里也会有这样的怨言。
尽管她一向认为自己大度，可大度不代表不会累。
一曲终于结束。
苏清寒松开姜沐云的手，微笑着说：“跳得真好。”一边抬手抹了抹额角沁出的薄汗。
姜沐云站在她面前，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轮廓映得像一幅画。
她还是像过去那样漂亮，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碎碎的光。
“我跳得怎么样？”姜沐云微微仰起脸，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似的期待。
“嗯，很好。”苏清寒说。
姜沐云满意地弯起嘴角，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再说点什么。
苏清寒也看着她，看着那张曾经让她心动无数次的脸。
她应该高兴的，应该沉浸在这久别重逢的甜蜜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视线却不听使唤地从姜沐云的肩膀越过，落向她身后的某个地方。
在那里，她发现了那个她刚才一直在想着的人影。
颜语。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裙子，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被推着从宴会厅侧门缓缓进来。
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澈。
苏清寒的眼睛微微一亮，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她注意到了颜语身后的那个人。
——代枫。
怎么会是她？
为什么她会跟颜语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