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昨晚那场暴雨把整座城市洗了一遍，空气里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
刘晓月从冰箱里拿牛奶的时候，看到夏云落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远处被雨水洗过的城市，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倒了牛奶，端着杯子走过去。
“早。”
“早。”他转过头，看到她的样子，笑了一下。她刚睡醒，头发还乱着，穿着一件旧T恤当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边的锁骨。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把领口拉正，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悄悄红了一下。
两个人并排站在阳台上，喝着各自的饮料。远处的高楼被昨夜的雨洗得干干净净，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的阳光，亮得晃眼。
楼下的街道湿漉漉的，有早起的行人在走，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推着早餐车从巷子里出来。
“那个，”夏云落放下咖啡杯，“我跟你说个事。”
刘晓月看他。
“我明天要搬出去住了。”
刘晓月端着牛奶杯的手顿了一下。杯壁上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搬出去？搬去哪？”
“公司附近找个小单间就行。来之前我不是说过吗？暂时住一阵子，等我发了工资就自己租房。不然我一个大男生，跟你们几个女孩子住在一起——”他顿了顿，“也不太方便。”
“谁说不方便了？”
“就是——也不太好，总归是麻烦到你们了。”
刘晓月沉默着，把牛奶杯放在阳台栏杆上。杯底碰到石面发出很轻的声响。她看着远处被阳光照亮的楼顶。
“不麻烦。”
夏云落没说话。
“你住在这里，没什么不方便的。星悦闹她的，老妈忙她的。你住你的房间，又没碍着谁。”她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说，“而且你早上还带我去跑步。你走了我肯定起不来。”
她说最后那句的时候声音小了一些，但夏云落听到了。他看着她，她没看他，只是看着远处那栋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大楼，表情和平时一样淡。
但耳尖还是红的，从刚才就没消下去，现在更红了。
夏云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这时窗户被推开了，老妈从客厅探出头来。“你俩站在那儿干嘛？进来吃早饭。”
两个人回到屋里，餐桌已经摆好了粥和包子和几碟小菜。刘星悦已经坐在桌边，嘴里塞着一个包子，含混不清地跟夏云落打招呼。夏云落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阿姨，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找到房子了，明天搬。”
老妈剥茶叶蛋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住得好好的搬什么？”
“来之前说好的，暂时住一阵子。不能一直麻烦你们。”
“麻烦什么了？你住的是空房间，吃的是星悦做的饭，我有什么好麻烦的？”
刘星悦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啊对啊，你走了谁带我打游戏？”嘴里还含着包子，包子馅掉在桌上，她又捡起来塞回去。
老妈把剥好的茶叶蛋放在碟子里，推到夏云落面前。“你就住着，哪也别去。”
“可是——”
“没有可是。”老妈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来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的，连个照应都没有。住在这里至少有人做饭有人说话，遇到什么事还能帮上忙。你搬出去住，天天吃外卖也没人跟你说话，万一感冒了都没人给你倒杯水。”她看了刘晓月一眼，“是不是，晓月？”
刘晓月低着头喝粥，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嗯。”
夏云落看看老妈，又看看刘晓月，又看看刘星悦。三个人都在看着他，两张嘴在吃包子，一张嘴在喝粥，但六只眼睛都在看他。
他放下手里的包子，低头笑了一下。“好，那我暂时不搬了。”
“什么叫暂时不搬了？是别搬了。”老妈把装包子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吃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夏云落拿起那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烫的，咬开的时候有汤汁，吸了一下才没滴到衣服上。
刘晓月在旁边看到了，嘴角动了一下，很小，但确实动了。
夏云落也看到了，嘴角也动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在笑。刘星悦在对面啃包子，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嗯”了一声。
吃完早饭，老妈去店里了，刘星悦回房间化妆。刘晓月在水槽边洗碗，洗洁精的泡沫在手背上滑溜溜的，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
夏云落走过来，拿起一块干布站到她旁边，开始擦她洗好的碗。两个人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谁都没说话。
“那个，谢谢。”夏云落先开口了。
“谢什么？”
“谢你刚才——”
“我没做什么。”她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递给他，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手，“是你自己不想搬的。”
夏云落接过那只碗，擦干净摞在一边。碗壁还带着洗碗水，擦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音，像鸟叫，像她小时候在门口等他的脚步声。“晓月。”他叫她。
她看着他。
“你刚才说，我走了你肯定起不来。”
她的脸热了一下。“……我乱说的。”
“我没当乱说。”
水槽里的水已经放掉了，洗洁精的泡沫还在池壁上挂着几个，慢慢地破掉一个，又破掉一个。
刘晓月站在那里，手在围裙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我去看看星悦化好妆没有。”
她转身走了。
下午的时候，程德发来一条消息：“李夏明天晚上要去一家KTV，有局。”
刘晓月回了一个字：“好。”
终于等到了。现场抓包。
没人能再狡辩。她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明天是个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