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还从来没经历过。
第二天清晨天亮的时候,窗外白茫茫一片。
她坐起身掀开被子,被单上嫣红成花。
血还在流。
陈怜雪对这种异常并不慌张,只是紧蹙着眉,想要用手去把血堵住,却无济于事。
她想着可能是里面哪处裂开了,于是初次尝试去探寻,可是才一点点就被阻碍。
有一堵近乎完整的墙挡在那里,似乎又开着小孔。
陈怜雪感到莫名烦躁,尤其是昨晚幻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后,像是有女人在某处低吟,让她清醒的时候一阵恶心。
于是她竟使力,仍旧不破,渐渐地她居然产生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后腰轻飘飘的。
“吱呀。”
恰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
陈怜雪以为会是师尊,却是缠丝娘。
已经上午辰时将尽,缠丝娘手里端着餐盘,身旁还悬浮着厚厚的貂绒斗篷。
门外飘着小雪,冷空气溢了进来。
“怜雪!”
缠丝娘低呼一声,御动灵力关门,放好东西,便跑到陈怜雪床前,握住她满是鲜血的手。
陈怜雪一脸茫然。
“哦,没事的没事的。”缠丝娘以为她被吓到了,“你也到年龄了,而且还晚了许多。
“这是每个女孩子都会来的,说明你已经长大啦,以后每个月也会来一次。
“不过等你到聚灵境之后,就会自动吸收的。”
缠丝娘一边说着,一边帮陈怜雪把血擦干净。陈怜雪这才明白自己来了月事,这种事书上可不会教,通常是母传女。
她当然没有过那种指望。
而缠丝娘就像是陈怜雪的老妈子一样,叽里咕噜又说了半天,教少女以后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还给了她一些私护用品,自不必多说。
陈怜雪听到后面已有些烦躁,刚想请缠丝娘闭嘴。
“这时候一般会觉得脾性大,心里窝火,也是很正常的……”就被说得开不了口。
“师尊呢?”末了陈怜雪问道。
“不知道,”缠丝娘摇了摇头,“大概在山上吧。”
其实缠丝娘大清早便逛了宅院一圈,发现北正房里也被收拾干净了,苍夜兰也没有住在那了。
她隐隐有种发生了什么的预感,就像是秋后的第一场雪那般,总会让人觉着冷冷清清,惴惴不安。
“多谢娘娘。”陈怜雪洗漱后开始吃早餐。
相处了一年多,陈怜雪已习惯叫对方娘娘,不仅因为缠丝娘有皇贵妃一般的气质,更因为娘娘叫起来很亲切。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从小就是缠丝娘的女儿,在回雁居长大,那该是多么安生的日子?
然而她也懂得,那样大概就会变成邝丽、高萱一般的骄横女子,目空一切,不明白世态炎凉。
更不晓得能遇见师尊是何等幸事。
“怜雪,昨日那般折腾,今天就呆在院子里吧?”缠丝娘站在少女背后,给她扎着辫子。
“嗯……”陈怜雪大口嚼着包子,摇了摇头,咽下后道:“今天要练剑。”
“真是干劲满满呢。”缠丝娘温柔一笑,眼中却忧心忡忡。
从初遇陈怜雪开始,她便喜欢这个女孩的冰雪可爱,光是给陈怜雪做好看的衣服穿,都让她十分满足。
当缠丝娘看到虞江因为陈怜雪,而许多次露出笑容后,当陈怜雪主动拥抱虞江后,缠丝娘便开始期盼着什么。
就好比窗外飞雪、冬月寒霜终是冷,而陈怜雪的存在却让这座沉寂许久的回雁居,即使在冬天也能让人感到温暖。
然而,缠丝娘很清楚地明白一件事。
无论陈怜雪再努力地去练功,她的上限也只会止步在聚灵境。
这就是五灵根的局限。
虞江是有大把资源不假,可一个人的天赋是注定的,再怎么揠苗助长,最后也是外强中干。
即使陈怜雪拥有三丹境的气魄,碰上巅峰聚灵境下修,实力其实相去不远。
陈怜雪这孩子,心性确实异于常人,比绝大部分女子都要有韧性。
……只可惜,你九成的努力都是白费的呀。
缠丝娘在心中轻叹。
“我来洗碗!”忽然陈怜雪吃完了,缠丝娘的双麻花辫也扎好了。
陈怜雪腾地站起,朝缠丝娘行了个万福礼,便开始穿白色劲装,佩好苍梧剑,端起餐盘就冲出卧房。
“哎?”看着少女干脆利落的背影消失,缠丝娘摇了摇头,望着桌上自己做的貂绒斗篷,一声轻叹。
那边陈怜雪才跳到院子里,便是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晃了晃脑袋,陡见满目血红,无数的猩红铁线虫缠绕成一团,挤满了她的视野。
赶紧揉了揉眼睛,又消失不见。
昨晚幻听,今早又幻视,让陈怜雪一阵惊疑,寻思着要不要告诉师尊,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仿佛是因为缠丝娘告诉她,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向着一个女人长大了,所以她现在也有了类似“女人的直觉”的东西。
她隐隐感觉,自己不应该告诉虞江,这种不同寻常的精神状况。
倒不如说在虞江的掌心下,不同寻常反而才是寻常,诡异之处反而才是合理之所。
于是陈怜雪不以为意,自去灶房洗碗、湖边练剑了。
……
同时,在沽月崖,依云小筑。
早在天亮之前,虞江便横抱着苍夜兰,把她带到了小筑里面,另放了一张大床在屋子东边,方便今后照顾她。
虞江从来没想过,依云小筑会住进第二个人,但毕竟自己常住这里,要办事也不用跑来跑去。
更何况回雁居“人多眼杂”,他便有些不乐意还让苍夜兰住在那。
苍夜兰自己倒无所谓,只以为虞江害羞。
自两人折腾了一整个凌晨后,苍夜兰身体大大好转,虞江精纯的元阳十分利于修复伤势,更是能提升修为。
接连两次重创,苍夜兰本已跌落到近乎凡人的境界,跑步都不利索,现在却感到充满了精力。
只是躺在依云小筑刚收拾好的床上,苍夜兰还是觉得如在梦中,一切都不真实。
虞江正若无其事地负手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雪。
苍夜兰不敢侧躺过去看他,好像怕他正在想着“雪”,会觉得自己的目光烦人。
便也自顾自地仰面朝天,脑海中却闪过昨夜温存的那些画面。
她为何会这样幸福?无论是吻还是人,都是彼此的第一次,这样的幸福是否可以永远持续下去?
忽然有些不确定了。分明应该感到绝对的安全,现在居然有些后悔,昨晚难以自持的冲动。
因为她其实多少算是“胁迫”了虞江。虽然虞江在后面都很主动地关注她的感受,也会微红着脸回应自己索求的目光,眼中是认真、柔和。
他好像只有做喜欢的事,才会露出那种认真的表情,略显尴尬的脸红又十分可爱。
苍夜兰重重地按住心口,默默地下了一个决定。
她知道怎么陪伴虞江,她知道怎么做一个让他喜欢的女人,她清楚自己应该站在怎样的位置。
“夜兰,”虞江这时候扭过头来,轻声道,“我们结为道侣吧。”
“不要。”
“……”虞江睁大了眼睛。
他从没想过会是这种回答。
“听起来好像很麻烦呢。”苍夜兰看了他一眼,便马上正过头来,面露微笑:
“现在我只想好好养伤啦,而且当掌门已经够累了,道侣什么的,虞江哥哥还是去找别人吧。”
呼。呼地一阵风夹雪,吹进窗户,青年背着的手飘然垂落,双手握了握拳,而后舒缓地松开。
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