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冰冷的墙壁，莉安娜剧烈喘息了许久，才勉强挣扎出一丝清醒
她心有余悸地想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与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带来一片黏腻冰凉的触感
刚才……在与那个叫莉莎的女孩近距离接触，被她搀扶的短短片刻
尤其是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清新中似乎隐约混合着某种……
难以言喻的、对她此刻状态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气息时……
她竟然在那一瞬间，产生了想要一口咬向对方白皙脖颈，大口畅饮鲜血的可怕冲动！
这吸血鬼身体本能的嗜血欲望，让她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与恐惧
她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属于自己，微甜的铁锈味，才用疼痛强行压下了那翻腾的恶念
她强迫自己冷静，开始艰难地总结现状
“力气……几乎没有剩下多少了……身体……也变得好沉……”
每呼吸一次，都仿佛要耗费巨大的能量
不仅仅是肌肉的酸软无力，更有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沉重与虚脱感
莉安娜明白，这主要源于两个原因：
其一，是魔力彻底消耗清零后必然出现，类似“透支”的后遗症
其二，也是更主要的原因——失血过多
战斗中流失的大量鲜血，导致这具身体正处于严重的“贫血”状态
她能感觉到，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干涸的尖叫，疯狂地渴望着新鲜血液的补充
这种渴望甚至比魔力枯竭带来的虚弱感更加磨人，更加强烈地冲击着她的意志防线
“最好……不要在路上再碰到任何人……”
莉安娜扶着墙壁，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挪动着脚步，心中暗自庆幸
“否则……以我现在的状态，随时都可能……失控……”
她更庆幸的是，自己身上这些已经离开身体的血液，散发出的气味虽然浓重，但对此刻的她似乎并没有多少“诱惑力”
否则，光是衣物上这片大片大片、尚未干透的血迹所散发出的气味，就足以让她瞬间防线崩溃，堕入疯狂
这或许是这副身体本能的某种“挑剔”？不对自己的血液有强烈反应？
返回房间的路程，变得无比漫长而艰难
时间感、方向感、甚至对自身状态的清晰认知，都在极度的疲惫、虚弱与本能渴望的反复冲击下变得模糊不清
她完全依靠着残存的方向感和一股不愿倒在外面的倔强，一点一点如同蜗牛般，将自己“拖”回了那间属于她的房间
值得庆幸的是，或许是因为之前的骚乱吸引了大部分守卫的注意，又或者是她运气尚可，这一路上竟真的没有遇到任何侍女或士兵
当她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拧开门把手，踉跄着扑进房间，反手将门带上时，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地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但她强撑着，目光扫过房间
晚餐已经被侍女按时送来了，就放在房间的小桌上
旁边，照例安静地立着一支细长的，盛满红色液体的玻璃试管
“先……吃点东西……补补吧……”
莉安娜喉咙干涩，声音嘶哑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桌边，几乎是摔进了椅子里
颤抖着手揭开餐盘盖，里面是看起来依旧精致可口的食物
她没有胃口，但理智告诉她需要能量
她强迫自己拿起餐具，开始缓慢地、机械地将食物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每一个动作都异常费力，味同嚼蜡
她重复着吞咽的动作，希望食物下肚后能带来一丝暖意和力量
然而，直到盘中的食物被勉强吃完，她所期待的好转迹象却丝毫没有出现
身体依旧沉重，虚弱感有增无减，甚至那种源自细胞深处，对某种特定“养分”的饥渴感，在食物填补了胃部空虚后，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焦灼了！？
最终，餐盘上依旧只剩下那支原封不动的血瓶，那妖异而诱人的红色光泽
“躺在床上……休息消化一下吧……”
莉安娜想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床边，甚至没有力气脱掉那身血迹斑斑、湿冷黏腻的衣物，只是胡乱地掀开被子，整个人倒了进去
身体陷入柔软床垫的瞬间，染血的衣物立刻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污渍
她拉过被子，胡乱盖在身上，在染血的床铺间剧烈地喘息着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本以为休息一下，让身体消化食物，多少能恢复一点力气，可现实却恰恰相反
躺下之后，非但没有好转，那股虚弱感越来越猛烈地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
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冰冷、燥热、空虚和隐约绞痛的不适感，在躯干深处蔓延开来
她感觉很累，但并非睡眠不足的困倦，而是一种生命能量被抽空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头脑非但没有因为躺下而清明，反而更加混乱、昏沉，仿佛塞满了湿透的棉花，无法进行有效的思考
现在离通常的睡觉时间明明还有好几个小时，但身体的衰竭感却像是已经熬了几天几夜
如果有不知情的侍女此刻推门进来，看到莉安娜此刻的模样
苍白的脸上的血迹，银发凌乱沾着血污，躺在被鲜血染红大片、一片狼藉的床铺中，睁着无神而涣散的血眸剧烈喘息
恐怕会当场吓得尖叫，以为遭遇了什么凶杀现场
时间在痛苦与昏沉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响起了熟悉的、轻盈的脚步声，是负责收拾餐盘的女仆到了
门被轻轻推开，女仆习惯性地低头走进，准备收拾桌上的餐具
然而，就在她目光扫向桌面的瞬间，鼻翼微微翕动，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浓重而新鲜的血腥味
餐盘已经空了，食物被吃光，这是正常的
但……那支每次都会剩下的血瓶，此刻竟然还好端端地立在桌上，瓶塞紧闭，里面的液体一滴未少
血味不是来自血瓶？那来自……
女仆疑惑地蹙起眉，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循着气味最浓烈的方向，缓缓转向了房间内侧，那张宽大的床铺
“！”
当她的目光触及床上那一片狼藉的血红，以及躺在血污中面色惨淡，气息微弱的莉安娜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顾不上礼节和关门，猛地转身，用上了魔力加速，以近乎逃跑般的速度冲出了房间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远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慌
呵……坏了……我应该……把被子盖得更严实些的……
听着女仆仓皇远去的脚步声，莉安娜涣散的血眸中掠过一丝自嘲和懊悔
但很快，这丝情绪就被更深的虚弱吞没
不过……好像即使盖严了……自己身上这浓重的血气，还有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不可能不引起注意……
她在染血的床铺上极其困难地、虚弱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视线和即将到来的麻烦
又不知煎熬了多久，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频率不高，但移动速度快得惊人
由远及近，几乎是在几个呼吸间，就从走廊尽头逼近了房门
来人显然动用了魔力，并非寻常行走
是谁呢？是闻讯赶来的守卫？还是……那个麻烦的女人？
好像……也不重要了……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
莉安娜昏沉地想着
她觉得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继续躺着，尽可能多地休息，让这具该死的身体自行恢复——尽管看起来收效甚微
除了鲜血，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缓解这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和渴求
但吸血，是她绝不能主动迈出的底线
“莉安娜……”
一个熟悉到让她骨髓发冷的、清冷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波动的女声响起
是莉娅丝
“！这……”
莉安娜混乱的意识被这个声音刺激得稍稍清醒了一些，但身体却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银发女皇的身影几乎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床边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弯下身，伸出双手，轻轻但不容抗拒地捧起了莉安娜一只露在被子外、同样沾满干涸血迹的胳膊
她血红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过胳膊上破损衣物下露出的皮肤，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莉安娜勉强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中映出莉娅丝近在咫尺的、写满审视与某种复杂情绪的脸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排斥和无力，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胳膊从莉娅丝手中猛地抽了回来，尽管这个动作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收起……你那……虚伪的……关心……”
莉安娜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与厌弃
“都这副样子了，我不许你再任性”
莉娅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她再次伸出手，这次更加用力地抓住了莉安娜试图缩回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固定住她的动作
然后仔细地拨开破损的衣袖边缘，目光精密的检查着下方皮肤的状况
当确认胳膊上除了血迹，皮肤光洁完好，没有任何新添的伤口时，莉娅丝似乎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下来
“还好……幸亏……”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除了庆幸，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意味，仿佛“幸亏没有受伤”这个结果，背后好像还关联着别的东西
莉安娜重新闭上了眼睛抽回胳膊和说出那句话，已经耗尽了她刚刚聚集起的一点可怜气力
她只能用这种沉默的、消极的闭眼方式，来表达自己最后的、无力的抗议
她心中充满了困惑，自己的状态怎么会越来越差？
明明之前还能勉强走回房间，甚至吃完了饭
按常理，休息和进食之后，至少应该恢复一点点力气才对
可现实却截然相反，她感觉身体越来越沉重，意识越来越涣散
她很清楚，这不是因为到了该睡觉的时间——现在离她平常的休息时间还早
头脑增添的是混乱和虚弱，而非困意
莉娅丝的目光从莉安娜的皮肤上移开，落在她灰败的脸色、干裂的嘴唇和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上
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失血过多！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莉娅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似乎想追问，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沉郁
“……”
“呵呵……你问……士兵去……不就……知道了……”
莉安娜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用尽最后一点能调动的气息，从几乎无法张开的嘴唇里，挤出微不可闻的气音
她不想搭理这个女人，更不想被她盘问
说完，她艰难地往被子更深处缩了缩，仿佛想把自己完全藏起来，与外界隔绝
自己已经说了，至于对方听不听得见，听不听得懂，那就与她无关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莉娅丝看着莉安娜那副濒临油尽灯枯的模样，血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身形微动，下一瞬，便已出现在房间的桌旁，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一支留下的血瓶
“啵”的一声轻响，她毫不犹豫地拔掉了瓶塞
浓郁到化不开的，独属于高品质鲜血，有着致命诱惑力的甜腥气息，瞬间在房间里爆炸般弥漫开来
“！”
几乎在瓶塞拔开的瞬间，床上如同死寂的莉安娜，身体猛地剧烈痉挛了一下
那双紧闭的血眸骤然睁开
瞳孔缩了一下，里面写满了被本能彻底点燃的疯狂渴望
但与此同时，更深处是剧烈的挣扎与抗拒
她闻到了
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为这近在咫尺的“甘霖”而发出歇斯底里的欢呼与哀求
她知道那是什么，是能立刻缓解她所有痛苦、填补她无尽空虚的东西
眼看莉娅丝拿着血瓶，就要将瓶口对准她的嘴唇倾倒
“我不要喝血——！”
一声嘶哑尖利的嚎叫，从莉安娜喉间迸发
在极致的抗拒与求生意志的驱使下，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猛地抬起仿佛有千钧重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挥出
“啪——！”
一声脆响，莉娅丝手中那支即将凑到莉安娜唇边的血瓶，被这突如其来、拼尽全力的一击狠狠打飞
血瓶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撞在不远处的墙壁上，碎裂开来
里面的血液泼洒而出，大部分溅在了红色的地毯上，迅速被吸收，只留下一片更深的、湿润的污迹，只有瓶底残留的少许血液，顺着残破的瓶身缓缓滴落
“呃……嗬……”
做完这个动作，莉安娜仿佛被彻底抽空了所有，手臂无力地垂落，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飘摇欲灭
但她死死咬住了牙关，用那经过无数次痛苦折磨锤炼出的，近乎不朽的顽强意志，死死吊住了最后一线清明
绝不屈服！绝不对吸血的本能低头！
莉娅丝显然没料到，莉安娜在如此虚弱、濒临崩溃的状态下，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抗拒意志，甚至成功打翻了血瓶
她看着地上碎裂的瓶子和迅速被地毯吸收的血液，又缓缓转过头
看向床上那个明明已经虚弱到极点、眼神却依然燃烧着不屈火焰的银发女孩，血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惊讶，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或许……还有一丝无奈
“但，你现在这样，一定很不好受吧？”
莉娅丝的声音低沉下来，失去了平日里的从容与玩味，带上了一种罕见的、近乎沉重的认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这样煎熬下去”
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犹豫，重新在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更靠近莉安娜
“那也……用不着……你……”
莉安娜的意识模糊，只能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但抗拒之意依旧清晰
然而，随着莉娅丝的靠近，一种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莉安娜涣散、模糊的视线，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聚焦穿透
她竟然能“看到”莉娅丝那近在咫尺，白皙细腻的脖颈皮肤之下，隐隐约约的、仿佛在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纤细的脉络
那是……血管！动静脉！
里面正有温热的、充满磅礴生命能量的血液，在缓缓流淌、搏动
那红光对她而言，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诱人
“血……不……我好想……不……可是……不……绝不……”
莉安娜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渴望的呜咽
对鲜血的本能欲望，以前所未有的凶猛姿态，疯狂冲击着她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意志防线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莉娅丝脖颈那诱人的“红光”之上，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理智与本能激烈缠斗，但前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莉娅丝看着莉安娜眼中那剧烈挣扎、最终被渴望彻底吞噬的光芒，似乎明白时机已到
她做出了一个让莉安娜最后防线彻底崩溃的动作
她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撩开了自己脖颈一侧的衣领
将那片白皙细腻、血管隐约浮现的肌肤，更加清晰，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莉安娜的眼前，甚至微微向前，凑近了些
“来吧……”
她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温柔
“你需要它”
不！不能！但……好香……不……
最后一声内心中理智的哀鸣被本能彻底碾碎
莉安娜已被渴望彻底占据的血眸中，最后一丝清明湮灭，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瞬间充斥了她虚弱的四肢
她速度快得超出了她此刻状态的极限
张开嘴，两颗属于吸血鬼的、尖锐森白的獠牙完全露出，闪烁着寒光
然后，她整个人朝着近在咫尺的莉娅丝扑了过去，朝着那片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雪白脖颈，狠狠不顾一切地咬了下去
“嗤——！”
尖锐的獠牙，毫无阻碍地、深深地刺入了莉娅丝脖颈侧面温热的肌肤，精准地没入了血管
没有遇到任何魔力护体的阻隔——莉娅丝主动地关闭了那魔力自动防御的机制
温热的、带着难以形容的醇厚甜美与磅礴生命力的液体，汹涌地冲入莉安娜干渴到快要燃烧的口腔，顺着食道奔腾而下
“唔……！”
莉娅丝发出一声因疼痛而产生的呜咽，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而莉安娜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双手本能地死死抱住了莉娅丝的身体，贪婪地、大口大口地、近乎疯狂地吞咽起来
每一次吞咽，都带来一阵战栗般的快感与充实感，那血液中蕴含的，不仅仅是能量，更有一种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至高无上的满足感
莉娅丝在被扑咬的瞬间，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放松下来
脖颈处传来的刺痛和血液快速流失带来的、隐约的虚弱感，对她而言微不足道
她伸出左手，轻轻环抱住了怀中正在疯狂吸血的、颤抖不已的娇小身躯
右手则温柔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莉安娜那沾满血污、汗湿的银发
她的血眸低垂，看着怀中女孩那因为畅饮鲜血而逐渐恢复血色、神情从痛苦抗拒变为迷醉满足的小脸，脸上没有痛苦，反而缓缓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混合了深沉的满足，难以言喻的怜爱，还有一丝掌控一切的安然，以及某种……像病态的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