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森亮原本是毕业于日本映画大学的专业导演，刚毕业的时候拍过两部艺术片，拿过几个艺术电影的小奖，不论票房成绩如何，但确实是有专业能力的。然而，此人是个赌鬼，把自己以及父母，女友的钱输得干干净净，还欠下了一屁股赌债，被收债人拿着砍刀上门逼债。
为了找个保护伞，躲避债主，也为了混口饭吃，大森亮选择投靠了山神组。恰好那时山神组的成人电影产业也缺少一个能支撑生产力的骨干人才，所以大森亮就成了泡泡魔女的主力导演，以及总经理。
“美登里，你怎么可以让两位小姐就这样坐着呢？快去泡咖啡，冰箱里还有蛋糕吗……”大森亮又吩咐美登里。
美登里嘴角微微抽搐，转身去准备咖啡。
圣子抬手制止了团团转的大森亮：“别忙活了，我找你有正事。”
“好勒，有什么事情山神小姐尽管吩咐我，”大森亮完全没有一个总经理的架子，微微弯着背，配合着圣子的身高，笑道，“能为您办事是我的荣幸。”
“我需要拍几张用于平面广告的产品照。”圣子又把手链拿了出来，“这东西叫磁疗手链，我和纱织要推出的全新产品……”
“没问题，您等好就行。”
大森亮听完圣子的又一番自吹自擂，当即拍着胸脯应承了下来。
以前为了还债和糊口的时候，大森亮也低价为人拍过一些广告，对这样的业务并不陌生。他立刻让人把设备从四楼搬下来，轻车熟路地搭好灯光，背景，亲自上手掌镜，很快就为三条手链拍摄好了一套照片。
圣子一张张翻看当场洗印出来的照片，没有说话，而且越看越是皱眉。
大森亮拍照片的手艺没问题，照片也符合日本超市里常见的商品广告风格，照片饱和度拉满，视觉冲击力极强，商品主体占据整个画面的百分之七十以上，恨不得直接冲进顾客的眼球里……
然而，这种风格显然比较适合贴上“周末特卖”，“半价特惠”，“期间限定，激安价格”之类的标签，并不符合圣子的需求。
“拍得还行，不过我想稍作修改。”
“您说……”
大森亮也被圣子长时间的沉默搞得惴惴不安，连忙回应。
圣子的磁疗手链需要的是高级感，奢侈感，神秘感，而如何营造这种视觉感受，后世传媒时代的奢侈品品牌们已经演示过无数遍了：低对比度大面积柔光，精准的轮廓光，低饱和的基底色调，极简的色彩搭配，冷冽统一的色温，主体仅占画面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大面积留白，剔除所有商业元素……
抱着一种哄老板家孩子开心的心态，圣子怎么说，大森亮就怎么做，圣子用纸笔勾勒出她想要的画面，大森亮就照着她的线条画构图，拍摄。
然而，最终成品拍摄出来，大森亮都被照片的效果惊艳到了——明明只是几串没有品牌，来路不明，甚至看上去款式过于简单的手链，在照片中看起来却像是什么大牌珠宝一样，高端大气，身价不菲。
圣子也对洗印出来的样片十分满意，接着她又道：“再拍一段电视广告吧。”
“电视广告？您想拍什么样的电视广告？”
大森亮对电视广告其实比平面广告更熟悉一些，但他也看出了圣子并不是随便闹着玩，于是态度谄媚之外又多了几分认真。
“嗯……”圣子稍作沉吟之后，说道，“你看过电视台播放的访谈节目吗？就模仿那种形式，让一个美女主持人采访一位帅哥科学家，科学家说他的实验室为了造福人类，发明了这种手链……”
圣子广告创意来自于前世她看过的违背了无数祖宗决定的神医广告——都是为了救治更多的老百姓才拿出来批量生产的嘛，自己的磁疗手链和神医前辈们的祖传秘方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大森亮听完有些犹豫：“这手链……真是科学家发明的吗？”
“我发明的，你看我像科学家吗？”
“呃……那会不会涉及虚假宣传啊？”
圣子翻了个白眼，指指地板又指指天花板：“这里是什么地方？虚假广告是这栋楼里最不用在意的问题了吧？”
“这倒也是，”大森亮也感觉自己就多余问这么一句，立刻抛开了虚假广告的问题，进入了工作流程，“美女主持人的演员倒是好解决，我们公司有好几个女优，擅长扮演职业女性，但是男性科学家的话……我们公司好像没有合适的人。”
大森亮拿出了一套公司艺人的照片给圣子挑选，顺便还把眼下就在公司里的艺人叫了过来给圣子亲眼看看。
圣子挑了半天不得不认同大森亮的话：“你们这男优怎么一个长得比一个磕碜，真的不会影响销量吗？”
大森亮和艺人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他们总不能和山神小姐争辩“男优不止要看脸，还需要看其他方面的能力”吧？
“演男科学家的话，我认识一个人或许可以。”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美登里忽然开口道。
“谁？”圣子问，“如果是什么明星就算了，我付不起那么高的报酬。”
“不是明星，”美登里连忙摆手，“是我的朋友，他长得……比较有书卷气。”
“好吧，”只要人合适，圣子并不介意用熟人，“你朋友现在方便吗？可以立刻把他喊来吗？我现在就要拍。”
“没问题，他就住在附近。”
美登里立即去喊她朋友了。
期间，圣子和大森亮挑选着女主持人的人选。忽然，圣子又有了新主意：“有没有金头发，白皮肤的外国女演员？”
“为什么又要外国女演员？”大森亮不解。
“因为我想广告视频上打个CNN的台标，”圣子道，“我们日本人比较崇洋媚外，尤其是面对美国人的时候，打上CNN的台标更容易博取信任。”
面对这么直白的回答，大森亮忍了又忍，才勉强绷住表情：“这个……我确实认识一个金发白皮肤的女演员，但她不是外国人。”
“日本人？”
“唔……也不算是日本人？”
“不是外国人也不是日本人，那是什么人？”
“她难道是……GI婴儿？”纱织忽然开口猜测道。
大森亮点了点头。
“哦。”
圣子懂了。
GI是美国陆军（General Infantry）缩写。
众所周知，美军驻扎在哪里，就会在哪里创造出一个种族，然后拉起裤子走人。
GI婴儿就是长期驻扎于日本的美军与日本女性生下的混血后代，日本政府所承认的GI婴儿只有4972人，而且他们只在1953年统计过一次。然而，民间普遍认为这样的混血婴儿至少有几十万。
按照日本1984年以前的《国籍法》，孩子的国籍是根据父亲决定的，即只有父亲是日本人时，新生儿才会自动获得日本国籍。然而，虽然这明摆着是美军留下的烂摊子，但美国大兵是不可能认这些孩子的。
没有父亲，就没有国籍。
于是，日本就多了一群准确数量未知，但肯定不少的无国籍儿童。
“那你把她喊来试试吧。”
“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不会说英语。”
“没事，她拍摄的时候说日语就行了。”
“这……美国电视节目说日语？不合适吧？”
“你没有看过我们的新闻吗？”圣子奇怪地反问大森亮，“我们的电视台转播外国新闻的时候都是加日语翻译配音的，等广告拍完，我们给他们两个再加个日语配音不就行了吗？观众又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日译日吗？
这好像……确实可以。
大森亮都有些佩服圣子的脑洞了。
“我这就让人去联系桃子，不过她住的稍微远一点，可能需要多等一会儿。”
大森亮给圣子打了个预防针。
然而，大森亮联系的那位名叫袭村桃子的女演员来得很快，相反那位据说就住在附近的美登里的朋友却迟迟没有到。
桃子今年大概三十岁左右，金发，皮肤没有特别白，算是牛奶色，颜值尚可，但胸前的规模惊人，本职工作似乎是超市收银员，出演过一部泡泡魔女的艾薇，还没有发行销售。
圣子让桃子换上了一身女士西装，坐在大森亮搭建起来的一个节目演播室的布景里，看起来倒也有模有样。只是她举手投足总是有些畏畏缩缩的，圣子指导了好几遍，她才稍微放开了些。
“这边应该再摆一些观众席，找些工作人员坐在观众席上，看起来就更像演播室了……”
圣子正指挥着大森亮改进布景，忽然公司外面传来了争吵声。
“你说什么赚钱的机会，我才跟你一起来的，你该不会想让我演那种片子吧？”
“不是那种……是广告！确实是挣钱的机会……”
美登里拉着一个瘦瘦高高，戴着无边框眼镜，穿着简单的条纹衬衫的男人进来了。
圣子打量了一番，感觉美登里和男人不像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就算是广告我也不会出演的，”视线扫过发现室内这么多人，男人脸上露出了片刻的慌乱，但很快又收敛住，整理了下衣服，微抬起下巴，大声道，“我正是创作的关键时期，分心会影响我的创作。”
“你……”美登里拉住男人的手，压低声音还在劝说，“你画画还需要买颜料呢……”
圣子见这情况正在犹豫，大森亮便很有眼力劲地凑了过来，小声询问圣子：“小姐，你觉得他怎么样？合适吗？”
“他？外形还可以……但他好像不太情愿出演的样子。”
“合适就行，您放心其他的交给我，我们公司最擅长的就是提升演员的合作意愿了。”
大森亮拍着胸脯保证。
接着，大森亮主动上前搭着男人的肩膀，将他拉到旁边，与他聊了一阵子。当他们再回来的时候，男人的表情有些僵硬，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但总算不再抗拒广告拍摄了。
男人配合地换上一身西装，外套白大褂，配合上眼镜，果然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看得美登里的眼睛都快冒小心心了。
圣子也还算满意，虽然男人的演技一塌糊涂，但她不仅要赶时间，也没钱请更专业的演员，所以外表合适，其他方面凑活就凑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