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兮到得早。她从侧门进去，穿过后台，找到选手休息区。楚天耀坐在角落里，穿着STG二队的队服，耳机挂在脖子上，正低头看手机。现在他也算是职业选手了，微博粉丝涨了好几轮，偶尔在路上也会被人认出来。

“来了？”他抬了抬下巴。

“嗯。紧张吗？”

“不紧张。”他说，“打过更紧张的。”

林若兮在他旁边坐下。表演赛安排在第二场，对手是魔都理工校队的一个高分段玩家。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给沈天阳发了条消息：“今天联赛，你不是说想来看吗？几点到？”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了一条：“来不了。服务器崩了，何进步和胖子都在抢修，我得盯着。抱歉。”

林若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没事。”然后把手机扣在腿上。

第一场是一群电竞老乡对阵校电竞社。两边都是学生选手，操作不算顶级，但打得很有激情。台下学生观众的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全场都在喊口号。林若兮站在侧幕看了一会儿，注意到楚天耀也在看——他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跟着台上的节奏数拍子。

后续队伍比赛也是非常精彩。各种奇葩队名和ID，现场气氛轻松了不少，甚至有选手在台上和对手互相喊话。观众席笑声不断，唐小禾在下面喊“学姐快来看这个好搞笑”，林若兮挥了挥手，示意她先看。

中场水友赛，大家玩的也是不亦乐乎，林若兮安排了整活——奶妈大乱斗。很多女同学积极参加，李苏苏还特意换了身洛丽塔打扮上去——林若兮捂脸。但是现场效果确实非常好。

楚天耀的表演赛安排在决赛前，对手是魔都电竞社的一个高分段玩家。解说报出“STG战队·TianY”的时候，台下有人尖叫了。

比赛只用了十几分钟。不是碾压，是那种“你明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拦不住”的从容。弹幕刷得飞快，有人在刷“TianY”，有人在刷“好帅”。林若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沈天阳发了条消息：“看到了。打得不错。”她笑了一下，回了个“嗯”。

林若兮刚把手机收进口袋，后台就炸了。

负责设备对接的志愿者跑过来，脸色发白：“学姐，主舞台的转播信号断了！导播那边说推流服务器突然报错，画面卡在上一局，弹幕区已经炸了。”

林若兮的心猛地一沉。联赛是直播的，信号一断，赞助商那边马上会看到。

活动可能会因此结不到款。

她快速跑到导播台，屏幕上果然是一片静止的画面，时间戳停在两分钟前。导播满头大汗，正在重启设备。

“多久能恢复？”林若兮问。

“不知道，服务器好像在反复重启循环……”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不能等。她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的直播账号——之前帮周副总做活动时注册的，粉丝不多，但能播。她把手机架在导播台旁边，镜头对准舞台，快速的改了标题封面，开启直播。

“各位观众，网络出现了一点小小故障，现在切了一路，比赛继续，画面可能不太稳，但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操作。”她甜甜的声音让观众不满情绪也得到缓解。

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让李苏苏和唐小禾帮忙扩散链接。弹幕区有人骂，但也有人说“算了算了能看就行”“小姐姐声音好听，不走了”。台上的选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专注比赛。楚天耀的ID又一次出现在击杀提示上，弹幕开始刷“TianY”。

几分钟后，服务器恢复了。导播切回主信号，林若兮关掉手机直播，手还在抖。导播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她没笑，转身回到后台，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心脏砰砰跳，像坐了一趟过山车。她的膝盖有点软，但没有坐下——她怕一坐下就站不起来了。

观众席第三排，张彩儿把手机收进口袋。刚才信号断的时候，她正准备拍楚天耀的反应。她看到林若兮从后台跑出来，架手机、开直播、发通知，一气呵成。

张彩儿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这个女孩，反应够快。

最后一场是颁奖合影环节。冠亚季队伍上台领奖，奖牌不大，但举起来的时候台下还是掌声雷动。

比赛结束，楚天耀从后台通道往外走。经过观众席边缘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一下，似乎看见了熟人。

他停下来。

张彩儿慢慢放下手机，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

四目相对。

“你是？”楚天耀问。

“张彩儿。文艺部的。”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很自然，“今天来帮忙拍照。”

“哦。”楚天耀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今天你也是公司啦啦队。”

张彩儿笑了一下，站起来。“打得不错，加油。”

“谢谢。”楚天耀说，然后转身走了。

张彩儿坐回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拍的照片——几十张，各种角度，包括信号中断时她抓拍到的楚天耀在台上等待的表情——没有慌张，只是安静地坐着。她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台风稳，有镜头意识，抗压能力强。可以培养。”

楚天耀再次走到了林若兮身边。“机票订好了。下个月中旬。”

林若兮没有说话。她抬起头，魔都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高楼的航空障碍灯在一闪一闪，像某种遥远的心跳。

“你到了那边，好好吃饭。”她说，“别天天吃泡面。”

“嗯。”

“训练别太晚，该休息就休息。”

“嗯。”

“还有——”

她顿住了。她想说“别太想我”，但觉得太轻了。想说“我会等你”，又觉得太重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声。

就在那一刻——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仿佛眼前冲击开一片碎片光幕。

一个很旧的巷口，一盏灯泡用竹竿挑着，在头顶晃来晃去。那张塑料桌椅上摆着两碗砂锅，热气往上冒。坐在对面的人很高，穿着黑色卫衣，正低头把碗里的肉夹到她碗里。他说“你太瘦了”，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林若兮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那个画面太快了，快到像错觉。她只来得及捕捉到两个细节——砂锅的热气模糊了那个人的脸，还有他的手，很长的手指，指节分明，像在哪里见过。但她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林若兮？”楚天耀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我在。”

“你刚才想说什么？”

她沉默了两秒。“忘了。大概是让你保重。”

【活动结束】

林若兮换掉工作服，从体育馆出来。天快黑了，路灯刚亮。她长出一口气，感觉腿还是软的。唐小禾和李苏苏从后面追上来，一个说“刚才吓死我了”，另一个说“不愧是你，反应好快”。

林若兮没接话。手机震了一下。欧阳泽发的：“来魔都了。新公司业务，在江东新区。新号码，存一下。”她回“收到”，存了号码，没有多问。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听李苏苏和唐小禾在后面拌嘴，声音一高一低，像某种白噪音。

回到宿舍，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身体很累，但脑子还醒着。

她把三条消息又看了一遍：沈天阳的“看到了。打得不错”，楚天耀的兔子的表情包，欧阳泽的“来魔都了”。三个不同的人，三种不同的距离。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上眼睛。

心跳终于慢下来了。像过山车终于到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