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卧室的门扉上,目光越过走廊,一脸无语地看着正在换鞋的男人。他背了个登山包,一副远足的打扮。

对于他出现的原因我心知肚明——一个男人造访他情人的住处还能有其他理由吗?

但我还是问道:“你不是忙得很吗,怎么还有时间过来?”

“想你了,过来看看你。”他说。

“想给我两巴掌,然后对着我的肚子捣一拳,然后把我勒个半死?”我揶揄道。

“我们后面不是和好如初了吗?好得跟连体婴儿一样。”他说。

我冷哼一声,想让他滚出去,但是,其一,我打不过他,而他也不像是那种为了讨好女人就做出各种让步的男人,因此我缺乏让他离开的强制力;其二,我其实蛮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所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是我的一个委婉说法。如果我只是单纯地性致勃勃,我能用“这是正常的生理需求”来为我自己开脱,毕竟身为男性这件事已经是上辈子的历史了,若我还是坚持“我是个男人”也许就应该去看看精神科了。

但是,我所期待的远不止肌肤之亲。

我关上卧室门,来到镜子面前。

我盯着自己,努力想把脑子里的堕落想法给丢出去。但我越是努力,那些想法就越是清晰。

虽然难以启齿,但是,我希望重温那些体验。

厚重的巴掌打在脸上,脑子一瞬间懵逼的体验。

身子沉入睡底,接连呛了好几口水,思绪却无比清晰的体验。

肚子上挨了一拳,疼痛在几秒钟内让我倒地不起的体验。

脖子被死死绞住,血液冲刷鼓膜,视野被黑暗侵蚀,濒临死亡的体验。

以及怀着羞耻跟他亲热的体验。

重温这些记忆让我的思绪一片混乱。但这些体验让我感觉自己正儿八经地活着。

我不是那种对感情特别迟钝,或者说喜欢逃避感情的人。我意识到我对这家伙产生了某种病态的依赖。但是,不管是以现代的目光,还是以末日废土上的目光来看,这种依赖都算得上非常堕落。

这时,男人敲了敲卧室的门,然后拧开门把手,说道:“为什么藏在卧室里不出来?我给你带了点东西,快来看看。”

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我想抓住它,但旋即又决定不去细想。认清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所以我决定当一个糊涂虫。

“我不想看到你。”我顺着那个念头说道。

男人说:“还因为昨天的事情耿耿于怀是吧?我跟你道歉,这下行了吧?”

“滚。”我说道。

男人走进屋内,来到我身后。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我想打人,但我必须克制”的危险感。

这让我有点陶醉。

他可能有一米九,而我可能还不到一米七,这让我感觉到压力。我缩了缩肩膀,但旋即挺起胸膛,表示我一点都不害怕。

“我觉得吧,你就是找打挨。”他在我耳边说道,“你似乎忘记了这房子的主人是谁。”

说完,他伸手拽住我的后衣领,将我拉到窗户旁边,把我的脑袋摁在玻璃上,说道:“没有我,你一辈子都住不进这样的地方。”

随后,他松开了我。

“你要认清楚你自己的地位。”他说道,“我能容忍你任性已经是极限。不要得寸进尺,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我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我身上穿着的不过是一件卫衣和一条牛仔裤,但姿态和气势不能输。然后,我抬起头,宣布道:“傻笔,我们分手吧。”

说完,我直径绕过他朝门口走去,没有欣赏他那因为惊讶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

如果他放我走,那么我就可以独立,我可以像上一世那样生存,这是我想要的。如果他不放我走——我不是特别想承认,但我一般不欺骗自己——这也是我想要的。

我甚至故意放慢脚步。

在我拉开卧室门的那一刻,我被丢到了床上。

我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来到床的另一边,然后跳下床对男人怒目而视。

他一步步靠近,于是我准备故技重施翻到床的那一边去,但被抓住脚踝,拖了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着急揍我。

他把我翻过来,按着我的肩膀,欣赏着我的表情。我大胆又自信地跟他对视,这让他更加迷恋和陶醉。

他昨天说什么来着,就喜欢我这种难以驯服的样子?

我现在的表现应该正中下怀吧?我敢打赌他这会肯定爽得更泥潭里打滚的猪一样!

“松开。”我冷冷地说道,但心里想的却跟嘴上说的完全想反。

他亲了上来,或者说啃了上来。我不知道他心里面在想什么,但他确确实实在咬我。

我在他怀里战栗、颤抖、害怕……还有满足。

事后,他叼着烟,一边穿裤子一边问道:“还分不分手了?还作不作妖了?”

我哼了一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

他没搭理我,十分自信地离开了卧室。

我休息了可能有十分钟便被他叫到客厅。

他从登山包里拿出几个物件。

第一个是系着丝带的礼品盒,打开一看是一枚金戒指。他不由分说就把戒指穿在我的无名指上,但他却没有同样款式的另一枚戒指。

我并没有对这枚戒指感觉到欢欣鼓舞,反倒是他后面拿出来的几个东西让我眼前一亮。

他带给我一部拥有电台功能的卫星电话,以及一把刀。他介绍说没电的情况下,这款卫星电话可以待机60天,不需要基站,只要天上还有卫星就能联系到他。那把刀我也非常喜欢。它其实就是一个一体铸造然后打磨、切割出刀刃、刀背和刀把的金属块,非常结实耐用。

“所以,你给我这两个东西就是在预设未来可能会出现通讯失效以及刀战的场面?”我问道。

男人先揶揄了我一句:“每次非要教训你一下才能好好说话?”

我丢过去一个沙发靠枕砸他。

他接住靠枕,把它垫在背后,然后说道:“给你这两个宝贝就是以防万一,当然,用不上最好。特别是这把刀,你最好把它当做工具,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才是自卫的武器。”

“你为什么这么确信会发生大灾难?”我问,“你甚至一定程度上定义了灾难的场景。”

“我没有定义灾难场景。”男人说道,“我只是知道社会瓦解和崩溃后会出现什么事情。但对于到底是什么灾难引起的社会崩溃,我也不太清楚。”

“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会发生大灾难的呢?”我问道。

“查事婆是吧,啥都要问一嘴?”他说,“不该你知道的你少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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