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便看见方维就站在门口，正盯着她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穆黎的眼神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偏开，低头盯着手里的碗，脚步匆匆地绕过方维，将它放到餐桌上。
“吃饭吧。”
方维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他在穆黎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张低垂的脸上。
对方正小口小口的喝着粥，在过于白皙的皮肤映衬下，她眼睑下面有一圈明显的淡青色。
“你昨晚没睡好？”方维直接问了出来。
穆黎攥着汤匙的手一紧。
“……做了个梦。”
“又做噩梦？”
她努力维持着平静，“不是。”
方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
“那是什么梦？”
“没什么。”
穆黎再也坐不住了，她放下汤匙站起身。
“我吃好了。”
方维的视线落在她的碗里——孤零零的水煮蛋只被咬了一小口，碗里的粥更是几乎没怎么动过。
“你这就吃好了？”
“嗯，不太饿，剩下的我中午热热再吃。”
说完，穆黎就端着碗筷走向厨房，随后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去。
“我去买菜。”
方维一脸懵，“现在？这都快中午了。”
“没关系，这个点的菜市场人还在。”
穆黎从门边的挂钩上取下帽子扣在头上，将显眼的银白色长发全都拢进帽子和衣服里。
方维也站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
这两个字说得又急又快，连穆黎自己都意识到了。她的声音略一停顿，语气放缓了一些。
“不是说好要复习化学吗？你自己先看着，我很快就回来。”
方维还想说什么，但穆黎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大门“砰”的一声被带上，方维盯着那扇紧紧关上的门，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
穆黎逃也似的走到了楼下。
今天的天气并不炎热，空气中甚至还带有一丝凉意，但穆黎的心却并不平静。
她不知道今天的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反常的举动，只知道如果再在那间屋子里待下去、再面对方维探究的眼睛，自己一定会露出更多破绽。
而这破绽，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穆黎快步走出小区大门，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买菜只是一个借口，穆黎根本没想好要去菜市场买什么菜。她只是想出来透透气，仅此而已。
街道两旁不少孩子结伴而行，周边露出的餐馆里正冒着滚滚热气，还有环卫工人拿着扫帚清扫着大街。
四周的景色是那么鲜活，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穆黎把自己包裹在一个无形的壳里，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与色彩，脑子里一团乱麻。
昨晚异样的状态依旧牢牢盘踞在她的大脑之中，久久不能散去。
穆黎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她做不到。
昨晚的感官体验已经烙进了她的脑海深处，只要一闭眼，触感、温度、以及自己发出的声音就会浮现。
穆黎的脚步越来越快，恍惚间，她撞上了一个人。
“呃唔——抱歉……”穆黎踉跄地稳住身形，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眼睛锐利地看着她。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马尾利落、便装素净，一切都平平无奇。唯独那张脸，却让穆黎瞳孔骤颤。
沈琳！
“穆黎，对吧？”男人开口了，“方便跟我们走一趟吗？”
穆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是谁？”
“我叫刘清。”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亮在她面前。
“我们是警察，隶属于处理‘特殊事件’的部门。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警察。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穆黎的头顶浇下来。
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被发现了？知道她杀人了？还是知道她不是普通人了？
“别紧张。”沈琳开口了，语气比之前见面时要柔和许多，“只是聊一聊，没什么大事。”
穆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沈琳表情和善，看不出恶意；而这个叫刘清的男人，脸上却毫无表情，她根本无从揣测。
能逃跑吗？
穆黎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
人行道上有零星几个行人，刘清站的位置刚好封住了她往左跑的路线，而沈琳则是在右边。
更何况，她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也跑不过两个成年人。
跑不掉。
“你们想带我去哪？”穆黎问。
“警局。”
……
情况远比穆黎预想的要好很多。
没有被抓进黑屋受审，也没有遭受严刑逼供，她被带进了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
四周都是灰色的墙壁，里面的装饰也很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刘清示意她在桌子对面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
沈琳没有落座。她站在门口，见双方都已就位便转身离开并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这个叫刘清的男人。
“不用紧张。”刘清开口了，“叫你过来，不是因为你犯了什么事情。”
穆黎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盯着他。
刘清望着眼前这个戴着黑色棒球帽、把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的少女，沉默了几秒。
“能把帽子摘了吗？”
穆黎稍作迟疑，终究还是顺从地抬手摘下了帽子。
银白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在白色的灯光下泛着银光。她抬起眼眸，淡蓝色的双眼直直地对上了刘清的视线。
刘清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叫穆黎，对吗？”
“是。”
“今年多大？”
“十八。”
“家在哪里？”
穆黎停顿了一下：“没有家。”
刘清没有追问这个话题，反而继续问下去：“你住在那个叫方维的少年家里多久了？”
“快半个月。”
“你和方维是什么关系？”
“……他收留了我。”
“收留？”刘清眯起眼，“一个高中生，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你觉得我们会相信这种话吗？”
桌下，穆黎的手悄悄攥紧，面上却依然平静。
“你们不相信，是你们的事。”
……